当事人相视无言,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心虚之色,钟昱随后将目光挪到相互搀扶着起身的裴恙二人身上,掩饰般握拳抵唇咳了几声。
“此事待会再议,不知你们二人有何发现。”
裴恙二人比他们先下来的药早上许多,相应的得到的信息自然也是比他们多的。
“一无所获。”
裴恙摊摊手,脸上无奈不似作假,翟宴也是连声附和,见他们二人这般笃定模样,钟昱不禁有些好奇,难不成他猜想是错的,沐栀让他找的地方不是这地宫。
紧接着跟着裴恙二人前进,钟昱这才发觉巨石后是一道被掩住的拱门,而拱门之后就是那被不知名光束照的金碧辉煌的宫殿,其中雕梁画栋惹人眼,如同百年间未曾被埋藏于此,窥不见天光。
钟昱警惕得四处张望,此处没有千幻城中随时要人命的浓雾以及黑压压的密集的蝴蝶,偌大的地方只能听见几人凌乱的脚步,以及微乎其微的水声。
水声?
细听之下不是暗河的潺潺流水声,更像是有人用手在规律拨弄水面,不细听倒是极让人忽视。
“你们可曾听见有水声。”
钟昱边仔细听水声来源边低声开口,前面二人立刻回头,随即停下步子也开始四处观察。
“我没听到唉钟道友,会不会是你幻听了。”
裴恙最先得出结论,别说是水声了,就连整个宫殿都已经被他和翟宴用神识探寻,最后翻了一遍啥也没有发现。
得到回答后钟昱再次将目光投向在一旁的于筝,对方也是摇摇头,紧接着靠了过来在钟昱耳边轻轻道。
“会不会与脖颈上的莲花一样,都是只有阿青你能瞧见。”
这种情况不无可能,若是如此,那岂不是真的要和沐栀说的一般,只能自己一人能找到她。
眼瞧着钟昱开始愣神,于筝脑子一转便知晓对方所想。
“阿青可不能断然单独行动,如何都不许与我分开。”
于筝眉毛深深蹙起,还一把扣住钟昱手腕,如此又拉近了些距离,这下二人肩挨着肩,倒是杜绝了钟昱半路跑了的结果。
钟昱本就不会贸然行动,还是拍了拍于筝手背以示安抚,转而看向已经离他们十万八千里远的其余二人。
“若是不愿,你们可以先行离开,此去可能会十分凶险。”
他们都是被牵扯进来的无辜之人,也没道理陪他们冒险,本以为这二人会是想留下来不再前进,却不曾想他们竟默契摇头后同时开口。
“我要与你们一同。”
“我不走。”
迎着钟昱诧异目光,裴恙叉腰大笑三声,颇为傲气道:“这次可是我脱了层皮才换来的绝佳机会,可答应了老头子,定要将此处邪祟诛灭!”
可这现在没有邪祟了,青年扶额,原来裴恙根本没搞清楚状况。
还不等钟昱应答,翟宴已用十分怜爱的目光看向裴恙:“你从哪得知的消息,此处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自是从书房偷听来的,翟子宵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可告诉你……”
二人很快吵嚷起来,而远处钟昱若有所思瞧了翟宴一眼,心中有了几分思量。
“他知道点什么。”
于筝在旁咕哝出了一句,他们之所以知晓地宫之内有什么,还是因为百年前的恩恩怨怨。
可翟宴这幅样子明显也同样知晓,钟昱与这人打过交道,凭着直觉,感觉这人似乎是故意透露。
“不知翟道友从哪来的消息,在下来到这里也老是遇到怪事,听道友的意思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不知能不能告诉一二,在下也想知晓这地宫之内到底有什么。”
见前方二人吵声渐息,钟昱装作有些疑惑温声问着,脸上挂着极其和煦的笑容。
裴恙也停下想要抓翟宴的胳膊,有些不明所以问:“不是都来抓邪祟的吗,难不成这地方还有其他什么……”
还不等他话说完,刺耳的吱呀一声从几人不远处传来。
放眼瞧去,一宫殿的朱红大门不知何时大开,半扇红木门颤悠悠晃动着,还在不断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这木门无风自动,倒是件奇怪事,其余三人只是瞧了眼便收回目光,于筝将目光收回时间钟昱脸色有些许异样,这才发现对方仍然盯着红门处,半晌都未曾眨眼。
“怎,怎么还真有怪事。”
这一声倒是让裴恙心中生出几分害怕,他咽了口口水,眼神有些发虚低低感叹。
钟昱闻言才收回视线,眨了眨酸痛的眼睛,才在于筝不解的目光中低声问。
“方才你可看到什么了。”
看到什么?
于筝再次看向朱红门处,除了年久失修掉漆红木门,也只有木门之后一览无余的殿中景色。
“并无。”
钟昱只是点头示意自己知晓,可难以忽视的是他身侧双手皆紧紧握拳,压制心中所想尽可能将注意力放在四人之间。
于筝很快意识到什么,冷冷瞥了一眼那处,关切询问:“阿青可是看到那里有什么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随着钟昱小幅度颔首,他再次抬眼,正对着的是一副与众人看到的完全不同的场景——
大门仍旧吱呀乱叫着,只不过不是什么无风自动,有的是一像是小童的诡异黑影蹲在大门缝隙之中,他头颅埋在膝盖处拽着门沿轻轻晃动,让门扉发出刺耳声响。
像是感受到目光,那“小童”缓缓抬头,在不知名光源下,一张浮肿的青色面庞清晰可见,那双漆黑眸子出奇的大。
钟昱明显感受到那人穿过其余几人,在视线与钟昱交汇的那一刻,对方嘴角裂开,不知是不是视觉问题,钟昱觉得那东西的嘴角几乎开到耳朵根。
一时间钟昱脚几乎生了根竟不能挪动半分,脸色也苍白了几分,于筝立刻发觉钟昱的变化,手掌紧紧包住钟昱微微用力的拳头,这时钟昱才松开紧攥的手,二人十指紧扣。
钟昱尽量忽视鬼影带给自己的极度不适,牵强着回给了于筝一个笑。
本以为都会相安无事,可钟昱余光中那影子“站”起身,这才发觉那鬼影裤管之下空空荡荡,还随着动作晃了几下。
诡异荒诞以及极度不安的情绪糅杂在钟昱胸腔之中,他许久才再次看向不知是不是自己幻想的鬼影。
鬼影似乎终于再次等到钟昱望向他,顷刻间他张大嘴,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几乎穿透耳膜的尖利叫声从其黑洞洞的喉咙处发出。
他还以极快速度伸出长着黑色指甲的双手,随后直直扑向钟昱。最后钟昱只瞧见那鬼影已缩成一个黑点的诡异瞳孔,以及在离自己极近的地方化为黑雾。
那声鬼叫几乎穿透钟昱神魂,也是瞬间他顿感天旋地转,面前景象也在此刻扭曲混乱,像是又被打乱重新组建,身子几乎轻飘飘,随后是一股腥甜涌上喉间,钟昱一口血喷出。
于筝眼瞳中划过讶然与害怕,他瞬间拽住钟昱手臂,感受到其身子颤抖。
“阿青,你怎么……”
于筝话语未尽,可钟昱只觉眼前晕眩,不知此刻他嘴角还挂着鲜红血液,眼神涣散无神看向身旁那抹红色身影。
“我……”
随后于筝听到了那阵从未听过的水声。
哗啦——
瞬间,于筝托着钟昱手臂的手掌倏然一轻,本脸色苍白的钟昱在他眼前消失不见。
状况之外的裴恙二人眼瞧着钟昱吐了一口血,啪的一下人就原地不见,倒是都被吓得不发一言。
而于筝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原本的动作,垂首不知在想何事。
裴恙只觉得周身气氛安静到可怕,还有些古怪之感,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忽然眼前一花,本还呆愣在原地的于筝瞬移到二人面前,冰冷视线扫到翟宴身上。
他嗓音冷然却隐隐有着一丝杀意:“两界交汇之处在哪。”
裴恙疑惑偏头,就见一直温润临危不惧的翟宴此刻罕见露出惧色。
于筝没有丝毫给他转圜的余地:“别拖延时间,骗我可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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