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约定了联络之所,便各自散去,黄云舒继续抓人,杨明霄则回到了队列里。
第一个进去的人是婉玉。
虽是正午,可黑色布匹构成的帐篷遮光效果极佳,室内又只有一根桌上的蜡烛作为光源,密闭的帐内,弥散着淡淡的草药味,并不刺鼻,反倒让人觉得平静。
婉玉进入后,眯着眼适应片刻,才看清了桌前坐着的人。
女士着一身暗色长袍,兜帽边缘点缀着细碎装饰,伴着她的动作,装饰碰撞在一起,发出轻微声响。
似乎是注意到了来人的脚步声,占卜师招呼道:“欢迎,在桌边坐下,把手递给我便好。”
婉玉一边靠近,右手则轻轻拔出了藏于腿间的小刀:“左手还是右手?”
卜者语调平静,声音听着颇有亲和力:“您随意。”
婉玉将左手放于桌面,到了近处她才发现,对方双眼上,蒙着与衣物材质类似的布条。
西市,乃至整个长安都声名显赫的占卜大师,原来是个瞎子。
什么都看得见?怕是什么都看不见吧。
想起昨夜沙赫尔告诉楚怀瑾的话,婉玉觉得好笑。
“您还没告诉我,您想问的问题。”占卜师轻声道。
婉玉按照昨晚沙赫尔告诉他们的说法,复述道:“我想知道,‘下一步我该怎么做’?”
“得罪了。”占卜师握住婉玉的左手,从手腕处开始,向指尖侧移动。
半晌,她开口道:“您什么都不用做,过段日子,您便能见到心中想见之人。”
婉玉不解道:“我想见的人,谁?”
占卜师道:“这就要问您自己了。占卜结束,您可以离开了。”
婉玉道:“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可以,但您得再排一轮。”占卜师看着她,面带微笑。
婉玉:“……”
瞧见怒气冲冲走出帐篷的婉玉,沈从风让杨明霄先进去,他则在一旁安抚:“怎么了这是,占卜师说你啥坏话了?”
平日里见到的婉玉总是优雅而得体,沈从风还是头回见到婉玉这幅模样,活得像接下来准备去痛殴,而不是招待客人。
“黄云舒不都说了嘛,卜者给的建议都很含糊,别往心里去。”
“没什么,”婉玉摇摇头,迅速调整状态:“你想好要问的问题了?”
“啊?我也要问?”沈从风指着自己,一脸困惑。
“怎么,你没有想问的?”
“有的有的,来都来了。”沈从风担心婉玉又给他塞难题叫他滴滴代问,赶紧答道。
进入帐内,杨明霄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和婉玉一样,他直截了当地问出了昨晚沙赫尔口中的问题:“您觉得,下一步我该怎么做?”
与对待婉玉不同,先知并没有立刻握住杨明霄的手,而是端详起他来。
虽然卜者与他隔着布条,可杨明霄还是感受到了一阵不知从何处投来的视线。
占卜师微笑道:“这应该不是您原本想问的问题吧?”
杨明霄心下一惊。
她为何会知道自己想问的问题,难道这位卜者,真如传闻中所言,洞悉一切,看透所有?
占卜师继续道:“没关系,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可以告诉你。你如果有真正想问的,不妨也告诉我。”
犹豫片刻,杨明霄补充道:“我想知道,在哪里,才能找到我想找的那个人。”
这次,占卜师握住了他的手,肌肤间的接触带来温热触感,占卜师的手较常人似乎要热上些许,不知是紧张还是香炉作用,杨明霄竟有些微微出汗。
当她的手最终滑离杨明宵的指尖,也是她开口说出答案的时刻:
“问题一,离开你身边的人,他并不可控。”
“问题二,你要找的人,就在长安。”
同样,占卜师也没有给杨明霄追问的机会,只是微笑着,目送他离开帐篷。
杨明霄走出帐篷后,沈从风赶紧逃一般冲了进去。
初入昏暗的帐内,沈从风一时有些不适应,直接撞在了凳上。
沈从风不好意思道:“抱歉抱歉。”
“无妨,您想知道什么呢?”
“让我想想……”沈从风挠着头,探身问道:“您真的什么都知道?”
占卜师一愣,失笑道:“这就是您想问的问题?”
“不是不是,”也不管对方是否看得见,沈从风连连摆手:“我其实想知道一个人的下落,但我不清楚这个人的名字。”
“足够了,给我您的手。”占卜师将手放置于桌面,等待沈从风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