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剂量不足，未完全转化。”

顾羲和把活页夹递给郁离，郁离抿着嘴接过来。

刚才进来的时候，顾羲和就粗略数过这屋子里面的人数，“只有这一间屋子被分给了您们？”

“这里是六个，原本隔壁一间还是有的，我们加起来是十二个，但上周那间突然一点动静没有，我不知道是推走了还是全死了。”

“原本会有什么声音？”

“哀嚎，争吵，还有别的什么的，都不是很重要。”

“你要去那边看看情况？”郁离猜出来顾羲和的主意。

“嗯，我马上就回来，您在这边稍等我，我要……”

顾羲和话还没说完，郁离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走。”

郁离拉开门，走廊里应急灯一闪一闪。

“我也去。”0951说，“我感觉我现在力气也恢复了，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可……”

“别看我这样，但好歹在这里被关了这么长时间，比你们两个更熟悉这里的情况，没准儿还能指个路什么的。”0951声音虽然不大，但听上去异常坚定。

郁离于是沉默着点了点头，原本想伸手扶他一把，但被0951出声制止：“先别碰，虽然我现在是被治疗成了正常人样子，但以防万一，谁知道皮肤接触会不会有反应。”

房间里其他的六个人对他们的行动恍若未闻。

郁离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请你们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会带着大家安全离开。”

原本他们并没有指望着0951能认识路，毕竟他是被关在这里，没有自由。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似乎还真的熟门熟路。

顶着顾羲和看过来的目光，0951解释：“这里的隔音不好，而我的听力……”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在昏暗的地方人的听觉会得到增强？”

0951推开一道门，眼前是一个狭窄的坡道，只够一副担架床通过。

两侧墙壁上没有任何照明，只有坡道尽头透出一线极暗的橘红色光，把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烟熏痕迹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里涌上来一股呛人的味道，郁离下意识想咳嗽，又怕惊动别人，捂着嘴强行忍了回去。

“这不对吧。”顾羲和拽着郁离往后退了一步，“就算说那是焚化炉我都信。”

“……好像还真是焚化炉。”0951口干舌燥，“我记错了，对不起。我记忆还是乱的，有的时候会出现一些问题。”

“不急，我们有时间的。”郁离声音温和，他没再管那个什么以防传染的禁令，把手按在0951肩上：“慢慢来，总会想起来的，大不了我们多绕几圈，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很擅长走路。”

0951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信任郁离这话，但心情因为这番话轻松了许多。

空气依然灼热，但他心里静下来不少，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勾画地图。

“我大概知道了。”他说。

这个瘦得脱相的青年精神振奋了起来，快步换了个方向向前走，郁离他们二人跟在他后面七拐八拐。

“这里怎么有……”郁离突然注意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周围的墙壁上偶尔会出现一些极其微小的刻痕。

顾羲和听他这么说也开始留意两边的墙。

这些痕迹有箭头，有数字，还有些潦草得辨认不出的字母，但痕迹都相当轻。

唯一相同的就是水平位置——这些痕迹基本都比较低。

倘若不是郁离先注意到走在前面的0951一直在侧着头在墙上找什么东西，他视力又格外好，加上此时心事重重，低着脑袋走，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

“这些记号您划的？”郁离问。

“不是。”0951没有停步，只是又偏头看了一眼墙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箭头，“这是比我早一批的受试者用指甲趁推床经过时偷偷留下的。我进来的时候这些记号已经在墙上了。”

“没有被发现过吗？”

“有啊。”他说，“他们把墙重新粉刷过，但只刷到走廊中间，这边的没顾得上刷，我从第一天起就在脑子里背这些箭头，就算全都被掩盖上我也能记得。”

在漫长的等待中，他其实也不知道记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这些记号代表着什么，会把人引到哪里？

会是出口吗？

不是出口又会是什么地方？

会有人，会有人来这里来救他吗？

出去了又能怎么样，又可以怎么样？？

0951不敢知道，到了后来也不想知道。

但还是将这些记号一点一点全都背下来。

他在一扇没有编号的铁门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