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色的灯光从门里面挤出来，把走廊上三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门后面是一间比观察室大了不止一倍的操作间，不锈钢台面上一大堆瓶瓶罐罐凌乱地摆放着，郁离拿起来一瓶看了一眼，瓶子上的标签是手写的编号和剂量，想必其他的也是如此。

旁边还有一台离心机和其他几个郁离不太认识的设备。

最古怪的是墙上竟然还贴着一张塑封过的流程图，从“受试者筛选”到“药物注射”到“转化观察”到“样本回收”，每一个环节都画了箭头，最后一个箭头指向的一个红色的粗体字——“成品”。

郁离想他还是做这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定不会把流程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写出来。

正常人或许都不会这样做。

可是这里不单单是被写了出来，甚至还塑封起来贴在墙上。

郁离一阵恶寒，这似乎就在宣告，做下这种事情的人根本就不认为自己是错的，甚至有可能觉得自己在施行正义。

“羲和，你来看。”郁离正要招呼顾羲和过来，往旁边一扫就看见顾羲和正站在角落面朝着墙一言不发。

郁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顾羲和虽然面对着墙站，但目光却没有聚焦到墙上，而是在看墙角底下的地板。

郁离疑惑地走了过去，站在顾羲和的旁边。

那块地胶的边角微微翘起来一点，翘起的弧度很小，而且光并不能很好地顾得上这里，所以要注意到还真有些困难。

顾羲和弯腰用手指在地胶边缘探了一下。

“有东西？”

顾羲和用了些力气将地胶掀起来一角。

郁离注意到地胶下面并不是水泥，而是一块铁板，“这……”

他立刻蹲下身，和顾羲和一起发力将那一小片的地胶全都掀起来，将下面的铁板彻底漏出来。

铁板上没有拉手，甚至没有任何一点痕迹。

“这什么。”郁离皱着眉伸手在铁板上叩了两下，铁板发出沉闷的回响，下面是空的。

顾羲和抬起头，看向刚刚郁离想叫他去看的那个流程图。

流程图上的红色箭头正对着墙角这个方向。

那个格外醒目的红字标注的“成品”就踩在他们脚下。

“成品”。

顾羲和说。

“成品就在下面。”

顾羲和说完，郁离还没来得及有动作，0951就闻声走了过来。

“成品……”0951低声说。

“您有头绪？”

他不答话，但跪在地上双手插进地胶和铁板之间的缝隙试了一下，结果显而易见，铁板纹丝不动。

“这底下应该有卡扣或者门闩之类的结构，从外面硬拽没办法打开。”郁离分析。

“没有锁孔，没有拉环，那就是从另一面锁的。”顾羲和俯下身用手掌在铁板上摸了一遍，指腹沿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接缝从头划到尾，但没有摸到任何焊缝。

“这块铁板不是焊死的，是嵌进去的，边缘加工得很平整，合上之后严丝合缝，我推测这里可能是地窖的门，那个轴在下面，如果想打开只能从下面往上推，或者从侧面把卡扣顶开。”

“铁板下面只有这一个开口，侧面也找不到受力点。”郁离试着用拍了拍周围的地面，返回来的声音都很实，并没有空鼓。

“手电筒还在吗？”顾羲和突然问道。

“在。”郁离知道他这是有办法了，立刻从包里将手电拿出来递给他。

顾羲和调整好亮度，光束贴着接缝一寸一寸慢速扫过去。

连根本就不知道顾羲和这是在干什么的0951都屏住呼吸。

光束扫到左边靠墙那一侧时，顾羲和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半跪在地上，目光落在接缝内侧。

“是什么？”

是一小截极细的钢丝，从铁板和地胶之间探出来，弯成一个小小的钩，钩子末端还缠了一小圈绝缘胶带。

顾羲和伸出手去掐，可指尖却够不到。

那截钢丝卡的位置太深，角度又刁钻，成年人发手指根本就塞不进去。

郁离四下寻觅一圈，有了想法。

快走几步从操作台上拿了一把止血钳递给顾羲和，“试试这个。”

顾羲和接过钳子，伸进接缝夹住那截钢丝钩，使了巧劲往外轻轻一拉——

铁板底下立刻传来一连串极细的咔嗒声，两人对视了一眼，郁离沉下心用力跺了一下铁板，铁板瞬间有了反应，往下沉了半指深，紧接着，整块板往右滑开，露出底下窄窄的水泥台阶。

“这个不是锁。”

顶着0951震惊的目光，顾羲和说道，手电筒光柱往台阶底下扫了扫，“这只是各带弹簧的卡扣，那根钢丝就连着卡扣，你看到那个藏在接缝里的钢丝了吗？之所以出现在那里是为了从里面出来的人能顺手够到。”

“如果这么说，那这个竟然是个逃生设计？”

这扇门不是从外面锁的，是从里面开的。

“谁知道，或许有人从里面逃出来过，这是特意留下来的线索。”

“不可能。”0951立刻摇头否决。

郁离刚刚本就是没有依据地猜测，听0951反对自然也就没什么异议，“下去看看。”

台阶很陡却不是很长，往下走了大概两米就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