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的，冷而干燥的空气从底下涌上来，郁离抬手扇了扇，才缓过来一些。

墙上有个没有被打开的应急照明灯，但从台阶尽头那一小方空间里透上来一道诡谲的蓝光，在这种环境下更是透着股冷意。

“你们稍后再过来，我先去看看。”顾羲和顾不上0951也在这边，手指一掐变回猫的形态。

他已经很久没有以猫的身体行动过，刚变回来还有些不适应，但现在在这种完全密闭略显狭小的空间中，以猫的体型行动更具优势。

郁离知道顾羲和的做法有道理，于是按住瞠目结舌的0951，侧着身子站在门口，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台阶尽头是一个不到十平方米的地下隔间，顾羲和的身体正好能顺着下面的缝隙挤进去。

里面三面墙都是很普通的水泥毛坯和档案柜，但第四面墙却是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玻璃观察窗。

顾羲和向前挪了几步，这玻璃窗和观察室里的那种看上去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这扇更大一些，玻璃后面是一排直立式培养舱。

一共数十个，舱体并不是完全透明的。

顾羲和看不太清晰，爪子搭在玻璃上朝里面看去。

“怎么这么久？”郁离看了看表，喃喃道。

“过了多长时间了？”

“五分钟了。”郁离不由得涌上来一层不安，以顾羲和的性格，如果里面没有问题的话应该会立刻回来告诉他们。

可现在却……

郁离心一横，“我先——”

话刚出口，就意识到留下0951在这里做孤狼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于是改口说：“我们一起去里面看看。”

0951正求之不得，闻言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郁离一直以来最喜欢的颜色都是这种较深的蓝色，但也不得不承认现在这里的这种蓝光着实有些渗人。

他们两个轻着脚步沿着刚才顾羲和走过的路往前走，到了门前，郁离先试探着用手推了推，果然没办法推开。

“羲和，你能听到吗？”郁离心跳如擂鼓，声音并不高问道。

“如果有敌人，请你立刻顺着我们过来的路往出跑。”他紧着向0951交代。

0951刚要说话，门里就传来顾羲和的声音。

“稍等，我这边能开门。”

听见回话，郁离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回他动作很快，郁离没等多久，眼前就出现了已经恢复成人类形态的顾羲和。

“怎么了这是？”

“最好做一下心理准备。”顾羲和让开身子。

郁离心道不好，一咬牙走了进去。

刚刚顾羲和进入这个房间时是猫的体型，和人类身份的郁离视角自然不一样。

郁离进来目光立刻落在培养舱上。

身后传来0951的吸气声。

郁离仿佛听见自己的耳鸣。

偌大的培养仓中，每个里面都悬浮着一个人形，他们被幽蓝色的培养液包裹着，口鼻处接着呼吸管，身上连着密密麻麻的监测线。

他们闭着眼，皮肤灰白，郁离脑海中一片混乱，只觉得这灰白的颜色很熟悉。

“应该不是的。”顾羲和知道郁离在想什么，于是说道：“我刚刚也是这么想的，但仔细看会发现这和丧尸那种坏死导致的腐败的灰色并不相同。”

“他们……更干净。”郁离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培养舱中的那些人虽然皮肤是和丧尸如出一辙的灰白色，但他们的皮肤表面没有溃烂，指甲没有变黑，甚至头发还在，之所以皮肤呈现出这个颜色，只能解释成是被这种特殊试剂浸泡太久。

“你们看，他们竟然在动。”0951声音颤抖。

说成在动其实并不大准确。事实上他们只有胸口在动，应该还有心跳，只是要隔好几秒才起伏一次。

培养舱底部的标签上印着编号和日期。

顾羲和刚刚已经确认过：“最早的一个是上一周。”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成品？”郁离手指重重按压在标签上，标签上面并没有写字，但盖了一个章。

“可控态”

所以，真相其实是他们并不是在钻研如何把人变成丧尸，而是在创造不会变成丧尸的丧尸。

郁离曾以为这个世界的两个主角只是爱逞英雄的伪善者，但没想到他们所做的竟然已经是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些可控态保留了呼吸和心跳，但大脑活动被药物压到了零。

他们的实验很成功，这几十个人，全部都是成品。

郁离感觉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他轻轻触摸培养仓。

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跃动。

这是理所应当的。

郁离扯了扯嘴角，他刚才还揣着些什么鬼希望呢？

这就是李靖捷和韩朝晨费尽心思，宁可做出让普通人去前线这种匪夷所思决定也要隐瞒的事情。

被他送去和丧尸搏斗的普通人其实并不是去与丧尸对抗，而是被他们的同类送上了最残酷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