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舱中的“人”闭着眼，他们皮肤灰白，口鼻处接着呼吸管，身上连着监测线，胸口缓慢地起伏着。

幽蓝色的冷光从每一个舱体里透出来，把整间屋子映得像一片沉在水底的墓园。

所有的墓碑都是透明的，所有的尸体都还在呼吸。

0951在后面干呕了几声，将郁离从惊愕中强行拔了出来。

他轻轻拍了拍0951的背。

“我可以出去吗？”0951哑声说道。

“当然可以。”

送走了0951，郁离缓缓沿着最近那排培养舱走过去，一个一个看标签上的编号和日期。编号不是连续的，有的跳了十几个号，有的跳了几十个号。

跳号意味着什么？那些被跳过去的编号去了哪里？

郁离不清楚，估计也没有什么人会明白——除了凶手。

他走到倒数第三个培养舱时忽然停住了。标签上的编号旁边潦草地写着一个名字，这个名字不久前他们刚刚看过。

陈茂。

外勤伤亡记录上写的是“废墟坍塌，遗体未找回”，配给记录上他的签名却一直在。

而现在，他在这里。

郁离把手贴在玻璃上。

顾羲和没在这边，他拉开档案柜的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牛皮纸档案袋，每个袋子上都贴着编号和名字，编号的格式和培养舱标签上的完全一致。

他把最上面那个档案袋抽出来翻开。第一页是受试者基本信息表，简单地填着姓名、年龄、异能类型、来源、转入日期。

第二页的标题是生理指标追踪记录。上面记录着体温、血压、血氧、心肺功能、肌力测试，这些基本的。他翻到第三页。第三页是实验日志，日期跨越了好几周，每一行都记着当天注射的剂量、药物批次、受试者反应。

郁离叫了顾羲和几声，见他没有回应，于是走了过来，看到顾羲和捧在手上的文件——

“这是……”

顾羲和已经翻到了下一页，这一页是纯手写的日志，郁离见目光逐行扫过：

“剂量测试：低于异能者催老进程的剂量，观察普通人的神经系统是否能产生同样的早期反应。催老是一个独立的生理过程，可以被药物单独诱发。如果能被单独诱发，就能被单独控制。如果能被控制，就能被逆转。”

“催老？！”郁离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们之前不是没有过疑惑但怎么都没有往这方面去想，毕竟他和顾羲和都没少使用异能，可丝毫不见自己有哪里衰老，赵颂今看着虽然有些超过他年龄的沧桑，但也远远没有那个避难所遇到的那些异能者那样明显。

但使用异能会催老这件事竟然是人为的，实在过于骇人听闻。

郁离伸出手将日志又往后翻了一页。

“剂量调整：在受试者体内模拟出与异能者催老初期相同的瞳孔变色反应，但受试者本身没有觉醒任何异能。药物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绕过异能觉醒环节，直接触发催老进程。”

“目前受试者都是无法觉醒异能的体质，药物绕过了异能觉醒，但仍然触发了催老，说明催老不是异能的副作用，而是异能使用过程中的同源生成物。异能使用越多，催老越严重，两者密切相关。

“转化阈值测试：增加剂量，观察受试者是否能在未觉醒异能的情况下被转化为异能者，催老进程本身的数据也已足够支持下一步实验。”

“这些疯子……是要干什么啊。”郁离喃喃道，他翻到下一页，然后瞳孔骤然放大。

“尸变转化测试。”

标题只有这几个字。

顾羲和手一抖，差点将记录本合上。

郁离目光落不到实处，他低声骂了一句，“羲和，我现在……”

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生理性的恶心。

在尸变转化测试的下面写着：

“在受试者已经出现催老反应的基础上，继续增加药物剂量，观察是否会出现丧尸转化。”

备注栏里用红笔圈着几个字：

“转化成功，但速度太快，不可控。受试者从正常状态到完全丧尸化只用了不到半小时。肌力测试显示，这种药物转化的丧尸比自然丧尸更强，具体表现为保留了部分肌肉协调性，对声音更敏感，移动速度更快。”

下一行又写着：

“需要更多的样本。转化后的丧尸保留了对药物的依赖性，药物耗尽后会迅速坏死，如果能解决药物持续供给的问题，理论上可以制造出可控丧尸”

这已经不是在培养异能者，而是在制造丧尸。

“羲和，这个世界的情况……还真是有些复杂。”

他合上档案袋，又抽出另一个抽屉里的另一袋，紧紧皱着眉打开，里面的东西都大差不差，更加证实了刚才的判断。

“死后约半日，体表出现灰绿色斑块。”

“受试者从瞳孔变色到完全丧尸化用时约一个小时期间出现神经信号错乱、肌肉不受控等与异能催老相同的症状。”

“结论：催老和丧尸转化是同一个进程的不同阶段。”

郁离顾不上别的，把这些档案袋一袋一袋抽出来摊在地面上比对，很快脚下这一块区域就铺满了。

从最早的转化阈值测试，到中间的尸变转化测试，到最新的可控态培养方案，整条实验线清清楚楚地铺在他们面前。

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