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一楼还是老样子。

就好像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两人这次没有闲心像上次一样观察这附近，目光明确地直奔日化区。

他们上次离开时，这里的发电机还在运转，所以暗门后面的日光灯还敷衍地亮着，但现在门缝这里一片漆黑。

郁离拿出匆匆带上的手电筒，“你有没有感觉到这里现在温度比上次高？”

楼梯走到一半，郁离就感觉到额头上开始冒汗。

“应该不是错觉。”

郁离万幸他们两个都不是路痴，没有走错路就摸到了之前那间房间。

循环系统断电，培养舱里的受试者会在几个小时内从缺氧到器官衰竭。

培养舱室的敞开着，李靖捷显然藏也不想藏，郁离举起手电筒，舱室如果没有手电筒这道光就只剩下一片漆黑，之前那渗人的幽蓝色的冷光已经灭了大半。

暗掉的培养舱里，培养液从幽蓝色变成浑浊的灰绿色，液面下降了一大截，露出受试者灰白色的额头和紧闭的眼睛。

他们的呼吸管还接着，但监测面板上的心率曲线已经成了直线。

有些舱体里受试者的手指还保持着微微弯着的弧度，指甲缝里嵌着的灰绿色药渍在浑浊的培养液里慢慢漂散。

他们的胸口不再起伏。

郁离用手电筒一个一个扫过舱底的监测面板。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早在他看到这些在培养舱中的人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些人已经没有了生还的可能。

他们能做的恐怕只是让这些人能够体面地死去，不是变成丧尸，更不是变成碎块。

他是治愈系异能者，不是亡灵法师。像0951这样还没有经历太对实验折磨的他可以将他们恢复成完全健康的状态，像老孙那样几乎成型的实验品，他也能试图干预，但这些培养舱中……即使郁离再怎么不想面对，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甚至早就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他们现在心跳为零，血氧为零，体温极低。

郁离是不信宗教的，但他还是想到了那个教堂。

安息吧，来世……顺遂安康。

李靖捷留了一些独立电源还没切，但这些电源的备用电池的指示灯正在急促地闪红，监测面板上的数据也还在跳。

“这不对吧。”郁离皱起眉，“培养液温度回升的速度比那个白大褂预估的更快？他骗了我们吗？可是他明明没有必要在这时候……”

“应该没有。”顾羲和说：“备用电池在断电后不仅要维持循环泵，还要维持监测系统和温度控制，耗电量应该比较正常的要高，这点他大概没有考虑进去。”

“总电源开关在哪里。”郁离把手电光扫过舱室的四面墙壁，没有找到配电箱，也没有看到任何类似电闸的装置。

李靖捷的脑子让他在设计这间培养舱室时没有把总电源开关放在显眼的位置，郁离猜他防的就是今天。

“这应该怎么找……”郁离环顾四周，突然想到，“徽章！”

他连忙掏出徽章，果不其然，徽章的靠谱程度一如他的想象，正朝着一个方向疯狂闪着光。

“在走廊？”郁离试着朝走廊方向走了几步，徽章闪烁得更加厉害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即顺着徽章的指示出发，半分钟后，在走廊尽头样本库的隔壁，也就是他们上次发现异能者神经递质样本的那间隔间旁边，终于发现了一扇被他们忽略的小铁门，只不过这道铁门相当结实，顾羲和拦住要拎着撬棍就往上招呼的郁离一连试了好几个异能，终于倒腾出来了一个靠谱的。

“真行吗？”郁离有些担忧。

“试试。”

顾羲和将手覆盖在小铁门上，闭上眼，下一秒整个铁门变成了一簇一簇紧紧贴在一起的向日葵，晃动了几下，然后非常配合地掉了下来，露出墙上嵌着一整排配电箱。

“怎么这也行……”郁离叹为观止。

总电源的闸刀已经被拉下来了，闸刀旁边的红色指示灯全灭。

郁离伸手握住闸刀把手，用力往上推。闸刀在轨道里发出干涩的金属摩擦声，稍微卡了一下，然后咔嗒一声合上了。

头顶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然后一排一排亮过去。配电箱上的红色指示灯重新亮起来，循环泵重新开始运转的低沉嗡鸣声从墙壁那头传过来，而且有越来越响的趋势。

郁离跟在顾羲和身后快步跑回刚才的地方，看见那些还在闪红的备用电池指示灯一个接一个跳成绿色。

“这是循环系统重新上线了？”他终于能稍微松了一口气，语气中也难得带上了一丝雀跃。

培养液开始从浑浊变回清澈，液面慢慢回升，重新没过受试者灰白的额头。

“我要试试这个。”郁离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在刚刚治疗老孙的时候他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异能水平有了很大的跃升，他原本就对佑佑说过的异能会逐渐变强一事深信不疑。

“如果是现在的我……”郁离将手贴在培养舱上，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异能在流动，这种感觉谈不上舒服，带来一种无法抑制的疲乏感，偶尔还伴随着一阵刺痛，但他还是没有移开手。

“有变化。”身后一直在观察检测面板的顾羲和突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