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围立着雕花石护栏的长阶上，江竹由衷感慨，“就该虾城发达，这楼梯连扶手都是精雕的，考虑得好周到。”

这话一说，又给游野见缝插针的机会了，“什么楼梯？没一点见识，这叫云顶虾梯，记好喽，下去可别闹笑话。”

“行行行，就你知道的多。”江竹拍拍包，恐吓里面的臭鼬，“游香香，你再欺负我，我就让昙哥放你下来，你自己走这云顶虾梯，出去让人看看，路上还有哪个成年兽人和你一样，用兽形满大街乱晃？”

到底谁欺负谁？臭鼬蔫巴了。

走出云顶虾梯，临街商铺都是整块青石凿刻而成的独栋石楼，墙体上的纹路是用阴刻、阳刻结合的技法雕琢，石质纹理与雕花相融，在水光折射下泛着温润光芒。

虾城满城皆是石雕工坊与商铺，随处可见虾族匠人伏案雕琢的身影。刀凿敲击的叮叮声此起彼伏，石料碎屑混着海水湿气，弥漫在空气里。

两人顺着人流晃荡到城中广场，这里立着一座数丈高的巨型石雕碑，碑身刻满虾族世代传承的虾雕纹样，供往来匠人、客商观摩参考，是整个玄水之地雕刻工艺的标杆。

“哇。”江竹只顾得上震撼了。

白幽昙仔细扫视了一圈石雕碑上的图案，拉住兴奋乱窜的江竹，“绯光幻花纹的图案不在上头。”

“啊？那就咋了？”江竹没反应过来。

白幽昙解释：“听说虾城会把自行琢磨的热门样式雕在这块石碑上。”

“哦，是不是还没来得及雕啊？”江竹指着石碑上方的一大片空地，“昙哥，你看那里，应该是为了后续加新款式的吧？”

“嗯。”白幽昙点头，他不喜欢玄水之地的湿气，来虾城不频繁，有些规矩确实不太清楚。

旁边有个老人听见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插嘴：“小伙子，你们是外地人吧？不是什么虾雕都有资格上石碑的。”

江竹和白幽昙对视一眼，说：“昙哥，你给我两瓶花蜜呗？”

“嗯。”黑光一闪，白幽昙手心多了两瓶花蜜，这是小金绵给的。

江竹拿走，凑到老人跟前，“老先生，我们确实是外地人，刚从青木之地来，这是蝶城的花蜜，你尝尝。劳烦问问先生，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呀？”

有一种人，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除了在意的事，别的一概一视同仁。这位老先生就是这样的人，白幽昙明晃晃用了灵力，他却丝毫没有在意这是从邪祟手里接过来的。

“你们两个小娃倒是有意思，老夫就给你们说说。”老者目光落回石碑上，眼底满是虔诚与羡慕，“你们看这上头的纹路，每个都是由虾族顶尖的雕刻师构思，再亲手篆刻，只有这种刻而得神的伟大虾雕才配得上永世流传。”

说着，老先生有些激动，不停地给两人做介绍，“这块石碑就是当初重建虾城时留下的，最底下都是最初那群虾族雕刻师的手笔，再往上是带虾雕走出虾城的几位雕刻师刻的，这片纹样是我们虾城第一个团队雕的……”

“当初雕刻它的先辈让虾城彻底在亚玄大陆打出名气，这里的纹路是……，那片的……”老先生已经完全沉浸在虾雕的世界里，自顾自地叙说着石碑的故事。

白幽昙和江竹都没有打扰他，就连背包里游野都没有再捣乱，安静听着他讲话。

石碑就像一本虾雕的发展史，碑上每一道纹路、每一种图样，老先生都如数家珍，似乎他已经看了千遍，讲了万遍。

这一讲，时间就从早上溜到了中午，等这老先生回神，才发现白幽昙和江竹居然还在这里等，“小娃们，老夫扯远了，你们竟还没走。”

江竹鞠了一躬，“老先生，很荣幸能听您讲这块石碑的故事，谢谢您，我们这就走，不打扰您了。”

“且慢，不是要给老夫花蜜换消息？”老先生叫住两人，语气和善了不少，“你们两个小娃娃倒和旁人不一样，今日老夫说得痛快，多说几句也无妨。”

白幽昙道谢：“那谢过老先生了。”

江竹乐颠颠把手里捏着的两瓶花蜜递过去，“老先生，您尝尝，可甜了。”

这回，老先生直接拿上，说话毫不客气，“你们说的那绯光幻花纹不过就是有形无神的玩意，想出这花纹的雕刻师连名都不敢露，保不齐是从哪个虾匠手中偷看来的，没有半点神韵，这种哗众取宠的虾雕，怎配上传世石碑？”

“老先生，是我此前的话唐突了，见谅。”白幽昙知道老先生对他并无恶意，只是太在乎这石碑了，就主动为自己的无心之语道歉。

“小娃，无妨，老夫只是见不得糟心玩意玷污先祖留下的根基。”

附近有一群游荡的虾匠，有人直接出言不逊，“老东西，你说谁是糟心玩意？你雕的好，怎么也不见这石碑上有你？”

“只要老夫活着一天，你们妄想糟蹋这传世石碑，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岂容你等糟践？”

“你，你个老不死的，看我不打死……”

白幽昙挡在老先生前头，“怎么？你想打谁？”

这群人本就存心挑事，立刻将矛头对准白幽昙：

“你个邪祟，滚一边去，别脏了我们虾城的地界。”

“就是，怎么还轮到你这恶心的玩意管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