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息禾长舒一口浊气,挣开江竹的搀扶,一步步上前,眼底再也无半分柔软脆弱,只剩彻骨的寒凉与决绝。
她指尖徐徐抬起,温润的水系灵力在掌心快速汇聚、流转、暴涨,锁链处的地面骤然亮起一个大型法阵,密密麻麻的蓝色符文盘旋流转,汹涌的水之漩涡凭空成型,将兰苕牢牢裹在中央。
漩涡高速旋转、层层收紧,无数细密锋利的水刃,丝丝缕缕切割兰苕的皮肉经脉,却不见血,每一圈旋转,都带着剥离肌理的剧痛,榨取她仅剩的灵力,碾碎她的顽抗。
杀害爱人的凶手,毫无悔过之意,竟然当面挑衅,终是把善良的龙息禾逼至崩溃,她再也无法忍耐,亲自动手,无声宣泄着怒火。
窒息、切筋压骨的濒死感席卷兰苕,刺骨的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恐惧压过一切,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嚣张,本能求饶,可张嘴就被漩涡撕裂口腔,灵水涌入,呛得她几欲昏厥,连一丝呻吟都发不出来。
龙息禾对兰苕凌虐,在场无人阻拦,也没资格阻拦。
未亡人的痛,蚀骨穿心,只能自己体会,往后余生,再也没了那个人相伴,她的恨,难以言喻。
牢中气氛沉重,白幽昙受到触动,只是脑子里闪过有人对江竹动手,就怒火中烧,想摧毁一切,根本不会有龙息禾的耐心。
拥有相濡以沫的伴侣,他没想过,也不需要,还好,有这样的同伴在,足以。只是,大黑虎还没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把江竹带入的视角,似乎有些不对劲。
法阵内的灵力渐渐收敛,龙息禾居高临下,凝视着漩涡中痛苦挣扎的仇人,声线清冷坚定,一字一顿:“兰苕,今日,你该给我、给枉死的龙擎,一个交代。”
所有生灵面对死亡时,本能的恐惧无法避免。兰苕在漩涡中胡乱挥舞手臂,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一丝生机。
龙息禾指尖一收,停下法阵,灵水退回地面的符文里,裹在里头的兰苕重重砸在地面上,奄奄一息,连呼吸都是罪过。
“吃了。”龙息禾神情漠然,随手取出一罐伤药,倾倒在锁链附近的地面上,“龙擎在幻境里经历了何事?”
生死面前,一切都是小事。
兰苕神志昏沉涣散,一点点蠕动身体靠近,手臂动不了,就用舌头舔食地上的药粉,苦涩刺喉,蹭得破损的唇瓣阵阵抽痛,她却不敢停下,贪婪汲取药力,勉强吊着一口气。
“龙擎死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兰苕喉间腥甜翻涌,嘶哑的嗓音裹着病态的阴笑:“他啊,不过是在幻境里多死了几遍,哈哈哈,凌迟、焚身、骨裂肠穿……每死一次,我让龙擎都见了你改嫁,和別的男人起舞。”
“少夫人样子生得美,舞裙飘逸,比舞大会的胜者都不及你,是龙擎最喜欢的样子吧?他尸骨未寒,你转眼另寻他人,哈哈哈……我这幻境,可还满意?”
龙息禾气血翻涌,呼吸急促,思绪又回到那噩梦的一天。
混乱的潮汐大会,龙息禾也陷入了幻境,虚幻的龙擎背叛,腹中的孩子在育儿袋里化为一滩血水,她被彻底抛弃。
不信,绝对不信,龙擎的爱从来不是假的,他绝对不会这样对自己,对宝宝。龙息禾费力挣脱幻境,虽然都是假象,可幻境带来精神痛感无比清晰,哪怕脱离,她也迷茫了片刻。
自己只是经历了一场骗局,久久无法释怀,龙擎可是在短时间内反复死亡、遭到背叛。兰苕的幻境,精神痛感互通,亲自体验过的龙息禾比谁都清楚,龙擎死前该多痛啊,可他还是想着自己和宝宝……
龙息禾的颤抖止不住,一想到挚爱之人曾独自在幻境里一遍一遍经历炼狱,她心口便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良久,才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龙息禾清楚知道,杀了这个女人,龙擎也回不来,死太便宜她了,还会违背自己对江竹的承诺。
但龙息禾也不是圣人,龙擎的折磨不能白白算了,这未亡人的蚀骨之痛,必须要加倍还给兰苕,把她在意的东西全部摧毁。
刑罚不过是伤身,她一掌灵力轰击过去,蹲下,冷眼瞪着死鱼般的人,语气温柔地说着狠毒的诅咒:“兰苕,你不会死,我会让你后悔为何活着。”
兰苕受击呛出一口血,躺在地上死死回瞪,嘶哑着嗓子癫狂大喊:“我后悔?我只、只后悔没、没多杀几个!咳,少、少夫人,该、该、后悔的是你!哈哈、咳咳,龙擎可、可是让我杀了,他死、死了,咳咳,永远回不来了!你就连自、自己的崽子都、护不住!”
龙息禾没有打断,静静听完了兰苕磕磕绊绊的话,脸上不见喜怒。待她话音落下,忽然伸手一把撕扯起她的头发,凑到她耳边低语:“你的崽子,护住了?”
兰苕怒目圆睁,疯狂撕扯这锁链,想撕碎这个挑衅自己的女人。
白幽昙几人带来的消息,加上牢房的对峙,足够龙息禾找到兰苕的软肋,用力碾压,“我和你不一样,我的崽子,永远有龙擎护着,他们五个两岁多了,正在家等我。护不住崽子的人是你,这是你的报应,这辈子,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