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布上其他部分也开始蠕动——那些被冻结的雨滴、行人、车辆,全都活了过来,但不是恢复生机,而是……腐败。
雨滴变成黑色粘稠的液体,行人身体扭曲成怪物,车辆锈蚀崩解。
整幅画开始渗出恶臭。
“它在反抗!”陆裁喝道,“画中世界不想释放囚禁者!”
沈寂咬牙坚持,额头青筋暴起。红伞女孩已经被拉出了一半,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一个十岁的少女,长发,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闭着眼睛,表情安详得像在沉睡。
但画布的反抗越来越激烈。
黑色的粘液从画布边缘涌出,像触手一样缠向沈寂的手臂。
“帮忙!”谢不遇冲上去,用左手去扯那些粘液。触感冰冷滑腻,像腐烂的内脏。
裴语、陆裁、李锐、王超也上前帮忙。周教授护着陈小乐退后。
但粘液太多,源源不断。
更可怕的是,画布开始发出声音——无数人哀嚎、哭泣、咒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精神污染。
“坚持住!”沈寂嘶吼,画框的光已经笼罩了红伞女孩的全身,她几乎完全被剥离出来了。
就在这时,陈小乐突然尖叫一声。
他手里的银色钥匙开始发烫,烫得他握不住。钥匙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然后——
“咔嚓。”
钥匙断了。
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同时,画布上的封印重新闭合。
红伞女孩被硬生生扯回画中,身影再次模糊。
沈寂的画框光芒熄灭。
“不——!!!”沈寂目眦欲裂,想再次尝试,但画布已经恢复焦黑,封印加固,再也打不开了。
陈小乐瘫坐在地上,看着断掉的钥匙,眼泪涌出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拿稳……”
“不是你的错,”周教授扶起他,“钥匙本来就是消耗品。它完成了开锁的使命,自然就毁了。”
沈寂跪在画布前,手按在画面上,肩膀在颤抖。
谢不遇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还有机会。画框还在,钥匙没了,但也许有其他方法打开——”
“没有机会了,”沈寂的声音空洞,“我刚才感觉到……夹层在钥匙断裂时彻底封闭了。沈梦……被永远困在里面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那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的东西:绝望混合着决绝。
“店主骗了我,”沈寂说,“它给我画框,给我希望,但早就知道钥匙会断。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救出沈梦。”
“那它为什么要这么做?”王超问。
“为了让我绝望,”沈寂说,“绝望的人,才会在最终选择时做出极端的决定。”
他握紧空白画框,指关节发白:“但我不会让它得逞。我不会用画框做交易。我要留着它,作为……纪念。”
气氛沉重。
第一次救援尝试,失败。
代价是陈小乐的钥匙损毁,沈梦生还希望渺茫。
时间:13点20分。
谢不遇的疯狂枷锁又收缩了一次,这一次更用力,尖刺扎得更深。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裴语立刻扶住他。
“还行,”谢不遇挤出一个笑,“就是……有点想发疯。”
这不是玩笑话。金属环在催促他产生极端情绪——愤怒、狂躁、杀戮欲。他能感觉到,理智正在被侵蚀。
“必须想办法解除这个,”陆裁说,“谢不遇,店主说解除方法是杀了它。你有什么计划吗?”
谢不遇看向吧台——店主没有出现,但能感觉到它的“注视”无处不在。
“直接硬刚肯定不行,”谢不遇说,“店主是规则化身,物理攻击无效。我们需要找到它的‘弱点’。”
“弱点?”李锐问,“它有弱点吗?”
“任何存在都有弱点,”周教授说,“关键是找到它。林晓薇的录音带里提到,第一批参与者曾尝试用‘特调’泼店主,但第七日规则变了,特调不存在了。这说明,店主会根据情况调整规则,但它本身一定有某种‘核心规则’不能改变。”
“比如?”
“比如……”陆裁思考,“它必须遵守自己制定的规则。虽然它可以修改规则,但一旦规则公布,在有效期内它不能违反。”
“对,”周教授点头,“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利用规则漏洞,逼它进入必败局面。”
谢不遇眼睛一亮:“就像陆裁之前用声纹刻印干预俄罗斯轮盘赌那样?”
“类似,”陆裁说,“但需要更精密的计划。而且……我们需要诱饵。”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谢不遇。
谢不遇咧嘴一笑:“我就是现成的诱饵,对吧?一个快要发疯的疯子,最适合去挑衅店主了。”
裴语猛地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摇头。
“别担心,裴老师,”谢不遇用还能动的右手揉了揉裴语的头发,“我死不了。至少……不会死在店主前面。”
他的语气轻松,但眼神里的疯狂正在积聚。
金属环在发光。
计划制定需要时间,但谢不遇的时间不多了。
疯狂枷锁的收缩频率越来越快,从每分钟一次,变成了每三十秒一次。每次收缩,谢不遇都能感觉到更多的“自己”被抽走。
他开始出现幻觉:看到父亲站在墙角,看到男人窟的那些人从阴影里爬出来,看到裴语在哭,看到沈寂在流血……
“谢不遇!”陆裁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谢不遇甩甩头,眼神重新聚焦:“我没事。继续。”
陆裁看着他的状态,眉头紧锁:“你的时间可能不到三小时了。我们必须加速。”
他拿起李锐的破碎怀表:“这个怀表……指针在逆时针转动。我怀疑它和‘时间’有关。”
李锐点头:“我也感觉到了。拿着它的时候,我能听到……滴答声,但那是倒计时的声音。”
“倒计时?”周教授问,“什么倒计时?”
“不知道,”李锐说,“但感觉像是……某个事件的剩余时间。”
陆裁把怀表放在桌上,所有人都围过来看。
表盘的裂痕在灯光下像蛛网,中心是静止的时针和分针,停在12点,但秒针确实在以极慢的速度逆时针移动——大约十秒才走一格。
“如果这是倒计时,”沈寂说,“那它计的是什么时间?”
突然,怀表发出一声轻响。
表盘上的裂痕蔓延了一毫米。
同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头晕,像时间瞬间跳跃了一下。
“是咖啡馆的时间,”陆裁恍然大悟,“这个怀表在倒计时咖啡馆的‘存在时间’。当它归零时……咖啡馆会发生什么?”
没人知道。
但肯定不是好事。
“也许……”王超小声说,“也许咖啡馆本身也有‘寿命’?第七日结束,咖啡馆就会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