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何序衡,阮文茵只知当年的楚钰已死,却不知他假死于那场大火中,随后马上去钱塘县,投奔了早已与阮桐断绝关系的阮桐之子,认他作父,从阮三,到楚钰,最后成了何序衡。
“如此说来,楚铮……你爹的养父养母,是何序衡害死的了,染坊里的那场大火,是他放的。”姜蕙安讶异道。
楚思尧目色深沉如古潭,“此案过于久远,连一些细枝末节也探寻不到。我也如你所想,觉得这显然是他所为,但也只是管窥之见,想当然耳。”
姜蕙安想了想,将自己前两日从张炳口中得知之事悉数告诉楚思尧,透过这些事,姜蕙安怀疑何序衡便是那个与朱齐沆瀣一气的人,当年虞恕将虞家焙茶园卖给的富商,亦是何序衡,毕竟张炳,还有茶园其他人,并未见过那位富商园户是何许人也。
又将张炳与叶蓁合谋害死顾无忧之事告诉楚思尧。她还认为,叶蓁的背后是何恭时,那个自幼被何序衡苛待之至的儿子。毕竟从茶园顾无忧一案,到蝶梦庄刺杀风波,那个人一直在警示,或是挑衅着某人,又不至于不留一点余地,让局面覆水难收。
她又说了帕子一事,它或许出自当年的崔家绫铺。而崔家嫡次女崔荣,也就是当今徐府夫人。而崔家嫡长女崔宜,也就是徐夫人的胞姐,正是蝶梦庄虞澹渊的亡妻。而昨日在锦绣街巧遇徐夫人,她的车夫有问题,已被聂昱白喂假死药放在竹里居。她看似柔弱单纯,但姜蕙安深觉这个人说话指向性太强,还一脸无辜,也是有问题的。
甚至是昨夜遇到的双目红肿的柳映溪,姜蕙安也同楚思尧交代了。
姜蕙安滔滔不绝地说来,丝毫未注意到楚思尧投向自己的深深目光。
那眼神泛着柔光,像是朝曦于冬雪上流淌,柔情缱绻。亦是如火星燎遍旷野,灼灼滚烫,却甘愿为她折腰,将生灭只系于她一人。
楚思尧忽然轻笑出声,垂下头来。
姜蕙安眼珠子一转,一双盛满晴光的明媚疑惑不已,然后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说:“你在笑我?”
楚思尧抬头,点了点头。
姜蕙安咬了咬牙,嘴唇和下颌左右厮磨。
却听他说:“我只是觉得你很了不得,心中欣慰不已。”声音一顿,稍作犹豫,而后看着她,认真而又轻柔地说:“你本就长得好看,每次这样同我说话,如同骄阳,光耀夺目。”
午时烈日灼灼,雕花窗分明关得严丝合缝,可这一瞬间像是透窗入户,直击姜蕙安的脸颊。
她脑中不知有什么,轰的一声炸开。仿佛令她浑身紧绷而滚烫的,并非灼日,而是滚滚惊雷。
她迎着楚思尧的双眼,被他眼中的某种强烈光采震慑,脑海里霎时一片空白,彻底瞧不清想不透一些东西了。
她惊颤着垂下眼帘,淡淡道了句:“哦,我知道了。”一语罢,她就追悔莫及,自己这是说了些什么狗屁东西。
再抬起头,却见一个颀长身形朝自己覆过来,她下意识往榻后一缩,双手往榻上一撑,“你要做什么?”
楚思尧拿着细麻布,见她这般,愣了愣,随后一笑,“我看你头发未干,容易着凉,所以——”
姜蕙安急忙道:“行,那来吧。”语气和表情看着甚为光明磊落,然后往前挪了挪,盘腿坐好,却没注意到楚思尧欲递往她手上的细麻布。
楚思尧伸出去的手一顿,随后眼眸绽开笑意。坐在榻沿,在她的濡湿青丝上轻揩慢拭,柔缓抚过她的脸侧耳畔。
他的动作很是小心,仿佛是在担心畏惧,一个不慎弄疼她的头皮。却又像在不动声色地说,她的一切都该被如此爱惜。
“不知叶蓁何时能醒,势必要从她嘴里套出一些话来。”姜蕙安静而平和地说。
听得这句话,楚思尧手上动作不停,认真回答她,声音如暮月一般沉:“应当快了,估计就这两日,快就今日,慢就明日。毕竟她当时情形艰险,不比张炳或是你所说的车夫孙石,得做足功夫才能带她出大狱。”
姜蕙安“嗯”了声,忽又抬眸问了句:“若是当时没救出来呢?”
楚思尧一笑,“不会有这种情况。”然后对上姜蕙安的双眼,“只要你肯相信我,肯在我身边,那么我绝不会让你陷入不确定的危险中。”
姜蕙安没说话。
楚思尧冷不丁问了句:“你哥是去找何恭时了吗?”
姜蕙安点点头。
按照姜蕙安,楚思尧以及姜承宇的猜想,何恭时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叶蓁背后之人,制造了命案,挑起了风波。
他们几人近日各有各的事要查,重心各异。
若说姜蕙安的重心是顾无忧死前身上的帕子,以及徐夫人与虞澹渊之间会不会因帕子而有某种关联。
楚思尧的重心是查何序衡的身世,与朱齐楚铮之间的合谋,继而勘破一大盘棋局。
那么姜承宇的重心,便是何恭时,这个身上嫌疑明显的,似乎在与父亲何序衡作对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