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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形势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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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天朗气清,碧空如洗,晴光为大地铺上一匹金锻,人间呈现一派光明昂扬气象。

光明亦洒落于何府,可这座庄重气派的宅邸,却处处散发着与之相悖的阴沉之气。

里头的人亦是如此,相似的眉眼皆透着一股子沉然与阴鸷,纵是烈阳亦不能消褪半分。

“你自小在我膝下长大,不曾与不相干之人接触过多,你当承为父之性情,勤勉上进,果决执持,审时度势,趋利避害。”

何序衡负手立于廊庭下,面色不似往常面对百姓时的和蔼亲切,而是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缓缓回过身,面色愈发凝重,眼里竟凝了鬼魂般的森冷之气,身处之地仿佛瞬间化为暮夜悬崖,阴风哀嚎不绝。

他盯着自己的儿子,“恭时,你究竟是何时变了,变得是非不分,胳膊肘往外拐,同你的生父作对,简直愚蠢不堪!”

何恭时坐于廊庭石凳上,眉是剑眉,眼却非星目,而是被浓墨染就的冥夜。腰背挺直,双手置于膝上,端然持重。

他的声音亦是沉稳:“爹,儿子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您是我的父亲,自小教我明礼义廉耻之理,辨是非对错之分,立修身齐家之志。儿子一直谨记于心,未曾忘却。”他看向父亲,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亦,不敢忘却。”

何序衡笑了,像是对儿子恨铁不成钢的苦笑,又像是对于面前之人振振有词的愤懑之笑。

他稳步走到何恭时身前,倏地抬袖,宽袖狠擦过何恭时的脸,一记耳光落下,惊得廊前树上鸟儿振翅而起。

何恭时半垂着脸,仍泰然自若,唯眼睫下意识一颤。

“好一个不敢。”何序衡冷笑着,狠拽起何恭时的衣领,像是在拎一只任人拿捏的小鸡崽子。

他咬牙切齿道:“你是在报复我?!报复我这个冷漠无情的爹,不像普通人家的爹,对妻儿宽容以待,笑脸相迎。”

任何序衡如何震怒,何恭时眉间淡然依旧。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你长大,翅膀硬了之后,还是五年前你娘死了之后,抑或更早,你还是个小狼崽子的时候。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十几年来,我做的事滴水不漏,无人勘破异样。没想到却被我的儿子有所发觉,还借此威胁我,挑衅我,让我屡次陷入两难境地。

“你让顾无忧死在虞家焙茶园,还写了封指控虞家人的纸条,令虞濯春深陷杀人嫌疑,而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死的人。

“你在蝶梦庄先后刺杀虞翊风和虞澹渊,与叶蓁合谋,让她指控虞翊风,实则针对虞澹渊,假造人证物证,叫他有理说不清。虞澹渊因虞濯春和虞家焙的缘故,亦是我万万不能动的人。

“你先后将他姐弟二人推至我面前,无非是知晓我与他们二人之间有深的羁绊,唇亡齿寒,故以此来震慑我这牲口不如的爹!”

他的语气稍和缓了些,但仍是凛然的,“不过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知晓的。你自小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你的一举一动皆在我掌控之内,你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到这一切?”

何恭时垂着眼帘,眼底似聚着一团雾气,让他看起来十分无辜,纵使何序衡说中了他的心思,所说之事是他所为。

他开口道:“爹,我是您的儿子,您是怎样的人,我便是怎样的人。你早该想到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既然您是豺狼之辈,那么儿子只能成为比您更阴险歹毒的蛇蝎之徒。”

他抬手握住爹揪着他衣襟的手,抿嘴笑了一下,“爹,您说的都没错,您和虞濯春虞澹渊姐弟这些年来不为人知的牵连,我的确得知。那些事,也的确是我所为。只一点,您猜错了。”

他手上的力道变大,生生将何序衡的手自他衣襟上拽下去,他是习武之人,此举于他毫不费力。

他反握何序衡的手腕,往后一拧。何序衡眉眼沉蹙,唇边溢出闷哼声。

何恭时道:“儿子并非是要与您作对。儿子身为您的血脉骨肉,生来就是个怪人,有着旁人避而远之的怪性子。做那些事,只是性子使然。”

他看着何序衡狰狞而苍老的脸,盯着他浑浊不堪的眼。

他还是将他当做亲生儿子,当做自己人,所以才肯将自己一览无余地暴露于他眼前,而非那副满目悲悯,儒雅清和的面孔。

何恭时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可双眼却沉静得厉害,似笑非笑,不伦不类。

“对于爹,儿子自愧弗如,仍须向爹看齐,做一个表里不一之人,方能在做一些事时做得天衣无缝,不至于让爹洞悉,更不至于让一些微不足道之人察觉。”

微不足道之人?

何序衡竭力甩开儿子扼住自己的手,往后趔趄两步,面容沉静,倒没先前那般阴鸷了。

他道:“恭时,我只道你年轻气盛,跟爹置气,做了错事,但你仍旧是我儿。至于你方才所说微不足道之人,爹亦有所察觉,他们来者不善,我们父子二人当同心协力,将那些妄图染指我们禁脔的小人一一驱逐。”他语气登时沉下来,“然后,让他们变成再也开不了口的死人。”

何恭时道了句:“好。”

何恭时离开后,何序衡唤来王嬷嬷。何恭时自小到大,王嬷嬷几乎是对他寸步不离。与其说是照顾,不如说是监视。

何恭时随后唤来一个家仆,冷冷道:“上家法,将她乱棍打死。”

家仆正要上前,这时王嬷嬷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地哀求道:“老爷,我错了,是我没有看好公子。老爷知道,公子他自小习武,近几年来我难以再像从前一样管着他,否则性命不保啊。”

“如此说来,我便想到了一个能让你保住性命的法子。”何序衡轻捏下颌,双目略有些失神地看着王嬷嬷。

王嬷嬷泪眼猛地一抬。

听何序衡说完,她瞳孔一缩,目色骇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她此生都难以置信一事。

但很快,她双目敛了神,神采奕奕,异常坚定,不停地点头。

何恭时出了何府后,来到一家名唤一品香的茶馆,也是钱塘县最大的茶馆铺子,东家是徐宴的爹。

他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雅间,甫一进去,眉峰一蹙。因为他所看到之人,除去徐宴,另一人是姜承宇。

徐宴尴尬一笑,问了一句:“何公子来了。”而后抿起了茶。

姜承宇则是站起身来,敛袖朝何恭时做了个揖,眉眼一弯,道:“何贤弟,又见面了,可有忘了愚兄?”

何恭时立在原地良久,眉间隐有些微不忿,背着手不发一言。

姜承宇一见这何恭时似是恼了,大约是自己不请自来的缘故。

其实前日,姜承宇故作不经意地同何恭时见了一面,是在一品香所在的街市上。他略施小计,便探得何恭时胸前背后似有伤,巧了,那日在蝶梦庄的刺客正是胸前背后有伤。在街市上,姜承宇一路跟着何恭时,何恭时却对姜承宇爱搭不理,后巧妙地甩开姜承宇。姜承宇追到锦绣街后,竟真的看不到他了,反遇到了匆忙往前跑去的姜蕙安,跟着她便看到了徐夫人以及聂昱白,还有“死”了的车夫。

那日,何恭时出现在徐家一品香茶馆的周遭街市。姜承宇追他,却一路追到锦绣街,追到徐夫人身边。

今日,姜承宇从一品香附近的线人口中得知,何恭时竟要来一品香。他来此一探,竟看到徐宴,不过不算意料之外。死皮赖脸与徐宴待在一起,果真蹲来了何恭时。

徐夫人,徐宴,何恭时。若不细想一番,恐怕就略过了他们三人之间的微妙牵连。

姜承宇“呵”地笑了声,然后过去将何恭时拉过来,令他坐在徐宴身旁,自己一人面对着他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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