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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献祭于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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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彻底睡了过去,但一会儿她就醒过来。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稳稳横抱在一个人怀里,她侧目瞧去,那人的侧脸清逸好看,肤白胜雪。

“醒了,冒犯小娘子了。方才那些人都是些酒囊饭袋,没一个能抱得起你,我只好亲自来了。”

“你叫什么?”

叶蓁颤颤巍巍道:“叶蓁。”好半晌,她青紫又沾染着血迹的嘴唇还在抖个不停。

他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我叫虞清曜,是蝶梦庄的少东家,唤我虞公子便好。”

叶蓁自幼明敏多思,极擅观察他人的言行。这个男子,虽然好心抱着自己,言语关怀,但她却察觉到一丝孤傲,加之他衣着贵气,一向唯唯诺诺的叶蓁,心底的惶然与挫败更甚。

可她的目光在小心翼翼流转间,无意落到他泛红的脸颊耳畔。

孤傲之人,也会害羞脸红吗?

虞清曜其实不怎么来蝶梦庄,来了之后,叶蓁也避而不见。她起初是以为自己不喜与人亲近,后来才想了个明白,是因为自己渺小到要仰望任何人,更不必说在他面前。她不愿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卑微,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可怜。

造化弄人,偌大一个蝶梦庄,叶蓁还是单独遇到了虞清曜。

其实她的刻意避开,他又怎会看不出。

他像是很生气,叶蓁也不知到底在气什么,只听他说:“你说你好端端一个女子,为何要将自己的姿态放得这般低?你低人一等吗?!本公子真是看不下去了,见过蠢笨老实的,没见过你这样的,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本公子从小就将自己看得极高,说句实话,就连京城那位也没放在眼里。本公子本不屑于同你说这些话的,但是实在忍不了了——”

话还未说完,叶蓁就鬼斧神差地踮脚捂住他的嘴,虞清曜目色一滞。

叶蓁脑袋里不知有什么,轰的一声炸开,在此地是彻底待不下去了,转身就要跑。

虞清曜蹙着眉头,原地呆滞着,然后几个大步拦在叶蓁身前,叶蓁低着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身上。

“你方才捂本公子的嘴是要作甚?”

叶蓁红着脸道:“阿蓁觉得公子那话有些大逆不道,唯恐旁人听了去,于公子不利。今日东家也在庄里,若是让他听到公子说了这些话,会用戒尺打公子手的。”

虞澹渊朝她逼近,忽然笑出声来,“你打听我?还知道我爹不喜我眼高于顶,会用戒尺打我的手。”

叶蓁被步步紧逼,像是被火燎了一样,找准时机拔腿就跑。

那一年,叶蓁在蝶梦庄里依旧没见过几次虞清曜。巧的是,见过的几次里,她都是在庄里长有一棵百年银杏的园子里遇到,那是她每月的某一日都要途径的地方,那个园子离酒楼较远,旁人都不怎么来。

他们总是在那里遇到彼此,一言不发地走开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叶蓁再不善言辞,也得挤破脑袋找些话头。渐渐的,她发觉自己在与人交谈上有所长进。她竟也慢慢地盼望着他来,期待着银杏树下的下一次相遇。

虞清曜见她身形单薄,像是随时要被风吹跑,还时不时的病倒,于是经常顺手给她拿一些上好的补药。等到她身子没那么弱时,虞清曜便会教她一些简单的手脚功夫,好让她在必要时防身。一年半载后,她果真没有之前那么娇弱了。

一个是含羞内敛的少女佳人,一个是风雅俊逸的翩翩少年,同样的情之花种在他们心里生根发芽,在每一次眼神交汇躲闪里,在每一次指尖恰好相触时,花种破土而生,生生不息。在第二年,在同样的银杏树下,她耗光毕生勇气,主动靠近吻了他一下,枝头花苞一簇簇怒绽,在眼里心里绽出一派似锦繁花。

她十七岁时,也就是今年,对她觊觎已久的虞澹渊,还是忍不住对她下手。前两年,她都是以年龄小,加之虞清曜在他父亲身旁有意无意的旁敲侧击,她才得以与虞澹渊相安无事地同在一片屋檐下。

今年年初起,虞澹渊妄图染指她,她以各种理由推脱,其中一次,险些叫他得手。她再也受不了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她想让虞清曜带她走。

虞清曜默然良久,握住她的手,承诺道:“我走不了,我放不下这一切,他是我的父亲,虞家焙东家之位还未得手。你再等等我,你帮帮我,等我在这里有了一番作为,我就堂堂正正地迎你进门,不用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

“若是事情败露,我就带你离开,在离开之前我们成亲。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阿蓁,你相信我。”

虞清曜递给叶蓁一块帕子,那是一块牙白色轻容纱小方帕。

叶蓁看着这块帕子,一抬眼,便撞入虞清曜的视线,看他大半个身子朝她倾压过来。

叶蓁平躺于榻上,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心跳如擂鼓。

虞清曜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摩挲她的脸,然后闭眼吻上那两片柔软花瓣,先是轻柔如春雨轻落,到后面是近乎粗暴的攻城掠地,叶蓁身子骨早已酥软无骨,任由他摆弄,任由他的手四处燃火。

她阖上眼,感受他时而绵长时而急促的吐息,他褪去她最后一件衣裳时,她也只管配合与顺从。不着寸缕的肌肤贴紧,他的脸稍作停歇,埋在她的颈窝,她忽然感觉到颈窝有热流灼肤。

“怎么了?”她气若游丝道。

“阿蓁,是我对不住你。”

叶蓁以为他的愧疚,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此时的行为非君子之举。于是她安抚道:“阿曜,我喜欢你,这个世上,除了叔父,你就是对我最好的人。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后,阿蓁的身心都只会给你一人。”

她扶起他的脸,温柔而缱绻地注视着他,面上潮红只增不消,双眼渐渐迷离,然后主动吻上了他。

虞清曜也阖上眼,接下来的动作亦是从轻柔到粗暴,从有意的呵护安抚,到不受控制的贪婪索取。

她其实是疼的,疼得只能死死抓紧他的后背。随着他愈发剧烈的起伏动荡,她大口喘着粗气,再也忍不住喊叫出声,灼热的泪水急落而下。

这一夜,两人如堕云端,真正做成了亲密无间的夫妻。

叶蓁是高兴的,觉得天大地大,余生能与这样一个男人共渡风雨,也算是上苍对她的眷顾。

自从叔父走后,她的心再没归落到一处安稳之地,两年来幸好有虞清曜相伴左右,一颗飘摇不定的心终于有乡可归。

既抓紧了,便不会放手,她是一定要跟着他的,无论是离开,还是留下。她心里唯一的念头是,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以后。

所以虞清曜骗她,说顾无忧并非是个好人,他该死时,她信了。

当虞清曜告诉她帕子的用途,让她见张炳,挑唆他毒杀顾无忧时,她同意了。之后又让她引诱虞翊风来蝶梦庄,然后在公堂上作伪证,引得虞翊风与虞澹渊相互攻讦时,她虽有顾虑,但她一心要帮他,亦是二话不说答应。

蝶梦庄一案,虞翊风与虞澹渊毫发无伤,只有她进了大狱,成了唯一的献祭者。

虞清曜承诺过,他早已做好完全的准备,她若出事,他定会不遗余力地救她。

可是先救下她的不是他。

屋里红烛氤氲,烛泪堆积如红玉。榻上两人玉貌绮年,皆穿着朱衫,分明是对入了洞房的新人。

“阿蓁,我就知道你没死,我一直在找你。”虞清曜坐在叶蓁身旁,看向她时眼里有泪意。

他回过头,语气有些低沉,犹疑道:“他们,问你什么了?”

他们?

叶蓁想,那是指救她出来的虞翊风,在昨夜他和一个女子前来见了她。

她叹了口气,“还能问什么,左右不过是问何恭时,问何序衡与虞濯春虞澹渊之间的事。”

他问:“你说了吗?”

叶蓁笑道:“问何恭时,我自是说,一切都是他指使我做的,从我嘴里没有提到过一次你。至于后者——”她侧目看向虞清曜,“你不曾对我坦诚,我又如何能知,又如何能告诉他们?”

虞清曜苦笑一声,“是我对不住你。”

这句话,他在同她做成真夫妻的那夜也说过。如今想来,那时他的眼泪,也许是因为他将要无情地骗她,利用她,舍弃她。

她问:“阿曜,你有没有一刻,想过要将我献祭于你设的局里?虽然你对我有所欺骗和隐瞒,但只要你说你从没这样想过,那么我还愿意同你在一起。我们害了人,但是一生这么长,我们可以倾尽全力去弥补,去赎罪,总归我们还在一起。”

虞清曜说不出口。

他早就活成了他爹,冠冕堂皇,假仁假义,哄骗人的假话可以随时脱口而出,这于他而言不算什么。可唯有面对她,他总是这样欲言又止,该说的话明明已到了嘴边,可他非要硬生生地将其咽回肚子里。这并不好受,让他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了一样,痛苦,压抑。但再怎么样,总好过于他一字不落地说出来,看到她伤心难过,这样的话,他的心当真是要碎了。在她面前,他说假话时从不心平气和面不改色,更何况是现在,说了也是枉然。

此时无声胜有声,叶蓁想,他还不如说些假话来哄骗她。骗都骗了,多骗一次又何妨,好让她能彻底狠下心来。

“我知道了,其实我还有那么点欣慰,这个世上还是有人在意我的感受的,哪怕他将我伤了个遍体鳞伤。是我自己福禄浅薄,便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伴于身旁,我也消受不了,怕是最后还要落得个短折的结局。”

叶蓁笑着说出来这话,像是已坦然接受一切,可是双眼却很不争气,不断往外淌着眼泪。

“阿蓁……”虞清曜抬手抚着她的脸,她瘦了许多,本就没多少肉的脸颊明显凹陷了些,他鼻间一酸,心中苦涩不已。

他正要说什么,这时叶蓁打断了他,声音一如既往温柔悦耳:“渴了吗,要不要喝口茶。你虽待我凉薄,可我这个人一向没出息,已经这样了,还在关心你。我这辈子,总归只愿与你一起过日子。”说着,她就起身去斟了盏茶。

虞清曜心中怅然不已,羞愧不已,但同时又是高兴的,想起自己方才被她打断,没能说出来的话,接过她手中茶盏,想都没想便饮了下去。

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他道:“进”。

一个暗卫进来,呼吸有些急促,道:“主上,我们的人找遍整个竹里居,都没能看到虞翊风和姜蕙安。而且……”

虞清曜眸里浓雾渐起,厉声道:“而且什么?!”

“而且,掌柜和大堂里那几个人都不见了,看着他们的暗卫也被杀了。”

窗外风声不止,除了疾风,还有什么东西在发出毕毕剥剥的声响,这声响也从楼下传来,与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有人在竹里居纵了火!

虞清曜神色一惊,松开叶蓁的手,起身走了两步,然后他就听到外面传来的纷至沓来的急促脚步声,这是所有暗卫都进来了。

他们喊着:“着火了着火了,门窗已被封死,彻底出不去了。”

虞清曜往后趔趄一步,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叶蓁一眼,叶蓁仍是淡定。然后他走出屋外,下到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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