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诸事尽数解决，返程前余妄去见了个人。

借尉迟清的嘴，余妄将人约见在临风宗山下，路过弟子行色匆匆，注意到他的也最多瞥两眼便收回视线。

“余公子。”

余妄闻声回首，迎上老者打量的视线，他恭恭敬敬行了礼：“崔长老。”

来人是那日托余妄转交竹节人的长老崔承，是凌云宗出了名的严厉，却也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让弟子生厌，那几日平白蒙冤被囚地牢便是这辈子最丢脸的时候。

秦芜生还在城里等着，余妄没有绕弯子的意思。他将袖中的竹节人交还给崔承，后者明显一怔，却撩袖接过，“余公子这是何意？”

余妄布下隔音阵，神情不似玩笑，“前些日子回到贵宗的并非真正的崔扶山。”崔承一言不发，静静等着余妄的后文，“那日擂台上的弟子被悉数送回，晚辈本打算应长老所托将这竹节人交给崔扶山。他的模样很好认，但等晚辈走到近前时才发觉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具傀儡。”

崔承狐疑未决，捏着竹节人的手指微微用力，“余家傀儡人人皆知，余公子自小耳濡目染，若扶山当真变作了傀儡，余公子又怎会等到了近前才有所察觉。”

余妄神情坦然：“这也是晚辈现下心中的疑虑。晚辈知晓这样说服不了长老，也不欲强求长老相信，只事先提醒长老对崔扶山有所防备。至于真正的崔扶山，晚辈会将他带回来、完完整整送到您跟前。”

崔承沉吟不决，待到余妄打算告辞时出声询问：“你知道扶山在哪吗？”

余妄闻言不觉意外，崔承是凌云宗招生大会的主办长老，若是连一具傀儡顶替了自己长子也看不出来，凌云宗恐怕也走不到今日。

这些日子崔承也在等，等余妄亲自来见他坦白，这是他对临风宗、对玉景徒弟、对余妄为数不多的信任。

余妄笃定，若是自己离开凌云宗地界前没有向崔承坦白，往后必会遭到崔承的报复。如今他来了，崔承问出这话便意味着对方不再追究，已是最好的结果。

余妄不打算隐瞒，坦言道：“魔界，堕行城。”

***

余妄等人回到临风宗已是五日后，秦芜生因为神魂有损又挨了那几鞭被余妄强行送到玉林长老那。

因着秦芜生念叨嘴馋井幺城南的辣脚子，余妄便又赶过去买了些。

拎着食盒赶回临风宗，才到泽槐仙宫东侧的山路下就瞧见仙宫内不少弟子往外逃窜，余妄脑子嗡一声，来不及多想更来不及过问发生了什么，转瞬间便已经闪身到仙宫内。

食盒稳稳拎在手中，余妄准备好随时拔剑。耳边是秦芜生一声凄厉的叫喊声，闻风剑领命直刺进屋里。

“轰——”

一声炸响后，屋内数道视线齐刷刷落在墙面被破开的窟窿上。玉林长老从废墟中爬出来，徒劳地拍着衣角沾上的灰，眸色沉沉看向正前方的余妄。

余妄：“……”

宗主宫南城夸张地来回踱步打量，看看玉林，又看看被破开的墙面，最后将视线落在余妄身上，“哦哟哟，一月不见小妄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说罢又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捂着胸口，“小妄啊，虽然师伯很想偏袒你，但你是知道的，泽槐仙宫向来是五宫中最穷的，今日你这一折腾，你玉林师叔可就要吃几个月的土了。”

余妄怎么会听不懂宫南城话里的意思，轻咳也掩饰不了尴尬：“二师伯……今日所毁，师侄会尽数赔上，还望师伯恕罪……”

玉林的视线在余妄身上轻飘飘扫过，落到余妄身后的宫南城身上，语气不咸不淡，落在某些人耳朵里就变得威胁意味十足，“他前几日才给出半副身家，我瞧着师兄的钱袋也不轻，又何必为难小景的徒弟。”

宫南城下意识就要反驳，“我”字刚到嘴边，又在玉林视线射过来的瞬间将所有的话咽进肚子里，不情不愿应声：“我是那种会坑害晚辈的人吗？我是吗？呵呵。”

玉龙抱臂怼了怼身边的玉德，故作正经询问：“他是那种人吗？”

玉德略一沉思，和玉龙一唱一和，“应当不是，毕竟师兄才答应出资修补，总不会临时变卦又去坑蒙妄粼师侄。”

玉龙点头夸赞：“大师兄真真是这世间最好的长辈！”

宫南城：“……”哈哈。

赔偿的事暂告一段落。

余妄回过神来又匆匆寻找秦芜生的身影，角落里缩着头当乌龟的人这才怯怯举手，睁着一双泪眼朦胧的桃花眼看向余妄，当真是凄凄惨惨戚戚。

顾及几位师伯都在场，余妄没有立马过去，转而询问起身旁的玉林，“适才师侄听见阿生喊叫，以为有危险一时心急这才让闻风先进来，没想却是一场乌龙。只是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表情都变得难言，一直将自己视作背景板的冷千春在此刻冒头，毫无芥蒂地将真相说出来，“我们想给他上药，但他死活不同意，偏说我们耍他流氓，还要污蔑玉林师伯是拿他试药。”

余妄还来不及感叹，那边秦芜生便先一步替自己辩解，“污蔑！你这是污蔑！谁上药是一群人一句话不说就冲上来扒病人衣服啊！”

冷千春往他头顶上一拍，“那你污蔑玉林叔伯拿你试药总没错怪你吧。”

听见这话秦芜生火气蹭蹭蹭又冒上来，指着撒在地上的一坨不明粘稠液体怒吼：“你告诉我那坨屎是药？！”

余妄顺着秦芜生手指的方向看去。

嗯……是土黄色的……药。

余妄疑信参半，不确定地扭头看向玉林。

若说玉林当真拿秦芜生试药余妄是不信的。玉林长老是正统医修，虽算不上三界赫赫有名，但提起她的名字无一不是称赞，传言曾经有人半脚踏进鬼门关，玉林长老生拉硬拽也将人拉了回来。她若没有真能耐，又如何能坐的上宫主之位？加之玉林长老性子在那，怎么看也不像是会那一坨……药让病人试的。

可若不是试药，那粘稠摊在地上的土黄色物体又是什么？

玉林神色淡淡，好似一株被雪压了枝头的青松，雪蓝色的眼瞳因为眼睫低垂而显得有些森寒。

秦芜生打了个寒战，瑟缩着徒劳往后躲了躲。

若是换做他人秦芜生自是不怕的，可这人是顾月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