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红枫林的路比来时更长,满地的枫叶踩上去有沙沙的声响,待到眼前豁见天光,等候依旧的秦芜生立马殷勤地迎上来,“师兄。”
余妄瞧见他便轻叹:“不是让你在屋里歇着?伤没好就乱跑,你这是存心不想让我放心?”
两句话的功夫秦芜生已经牵上了余妄的手,掌心所触冰凉,他小心翼翼将余妄两只手都捧进手心哈着气,“师兄不也一样?我们分明受了一样的伤,为什么我躺在房中修养时师兄就要在外面四处跑?”
余妄哭笑不得,又舍不得凶人,无奈说:“你还有旧伤在身,况且魂魄不全,怎么能和我比?”
“我觉得能和师兄比。”秦芜生抓着余妄的手贴在脸侧,“我魂魄不全神魂不稳已是数万年的事了,师兄就算真的要找也找不全,眼下这点,足够我回去了。”
余妄一怔。
是了,阿生近一半的神魂都与那个名为毕月城的空间捆绑早成了载体,这些年他又取了自己多少魂魄碎片去补那些残魂修复?
思绪飘回离开红枫林前余妄问玉林的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要靠一人滋养数千人的魂魄,除了献祭自己,还有什么办法?”
玉林答的是,“即便献祭也不够,一个人的魂魄不足以弥补数千人残破的魂魄,即便平分也只是杯水浇燎,青焰愈张。”
“那若是神呢?”
“献祭魂魄,自燃神躯作辅,;亦或自碎魂魄,旁人在侧帮助取出数千,再助其魂魄重聚,修养千年,千年后魂魄再生,再碎,取后重聚再碎,如此循环往复,直至这数千人的魂魄补全方可解脱。”
思绪回笼,手腕被秦芜生抓着在眼前晃了晃。
“师兄,回神了。”
眼前重新聚焦,秦芜生的脸落入眼帘,余妄应声:“回神了。”
秦芜生盯着余妄满脸写着不信,便问:“师兄可有听清我方才说了什么?”
余妄点头,半点不敢马虎 ,“听清了。阿生方才与我说,他能跟我回家了。”
秦芜生高高昂着头,即便点头也没让脖子往下弯 ,孩子气一般的“嗯”,像那柄扫玉上灰尘的细软毛刷在耳廓燎了一下,“嗯。”
***
连着几日余妄都和秦芜生在泽槐宫养伤,转眼半月,他们竟是一步也未曾踏足泽琼宫。
那本就是清静之地,玉景走后余妄二人也离开宗门,一别便是数月。
背上的伤养的差不多,两人便也不好再留在泽槐宫,日暮用过膳食叫玉林瞧过伤势便双双往泽琼宫回去。
本以为的寂寥不见得有,反而是比他们在时还要热闹。
仙童不知是因着什么大喜日在庆祝。玉龙盘腿坐在玉景的琼华殿外喝闷酒,宫南城便在旁边劝着什么,可说是劝,却不忘往他杯中添酒意图将人灌醉,偏偏另一个当事人毫无所觉,听着那些劝诫的话喝的更起劲;玉德没上前掺和,反而和几个弟子围坐在一块闲聊。
秦芜生夸张地用手捂住余妄的耳朵,大惊小怪冲一群人扬下巴,“几位师伯全来此处闹,不怕我师尊突然杀回来赶人吗?”
玉龙难得没有第一个应声,倒是冷千春和跟屁虫似的冒出头,摊手一副实非她自己所愿的假模样,“可今日是仙尊允我们进来的唉。”
姗姗来迟又后知后觉的两人对视一眼,就听那沉重的殿门被拉开,玉景自殿中出来,身后还跟着个满身骚包气的宿明归,“余公子,许久不见啊。”
玉景一言不发,视线在余妄和秦芜生身上飞快扫过,又问一遍:“伤势如何?”
余妄回过神来匆匆行礼,掩下心底没来由汹涌的情绪,回道: “回师尊,伤口已经愈合脱痂,并未有其他不适。”
秦芜生在旁边瞪着宿明归,只草草回了一句“弟子也是”便又继续瞪。玉景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在宿明归无奈冲他耸肩时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玉龙。
果真。若说爱瞪宿明归,秦芜生这一点便像极了玉龙。
余妄有所察觉,勾了勾秦芜生的小指将人安抚下来。
他这安抚人的本事比玉景强上不少,就比如此刻,余妄能将秦芜生躁动的情绪安抚下来,玉景却不能安抚住玉龙不让其追着宿明归砍。
“狗*的宿明归!”
玉龙不知又从哪顺了把菜刀,一跃而起便想宿明归砍去,后者往旁边一闪,闲下来不忘扭头卖惨:“小景儿,你四师兄好凶。”
“宿明归你大爷!把你喉咙里的靴子给我吐出来再说话!”
玉景闭眼不再去看那边你追我赶的两人,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众人耳朵里,“你便让他追会儿撒气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