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空气的流动似乎都慢了下来,秦芜生像是被人强行施下定身咒,连呼吸也忘了。
余妄见秦芜生半天没有回应,手指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阿生?”
秦芜生如梦初醒般猛吸进一口气。
是师兄身上的香……
余妄察觉他的小动作并未多想,捧着那张脸轻搓了两下,“阿生。”
秦芜生脸上没什么肉,面部皮肤紧致有棱有角的,搓着总觉得光溜溜的,手感显然不如钟千的原型。余妄悻悻收回手,下一秒又被秦芜生抓住。
秦芜生用脸给余妄暖着手,喃喃着:“师兄别松手。”又答,“那日师兄没弄疼我,可我还是疼,心疼。我日日被师兄占便宜……”
耳边触发关键词,余妄手忙脚乱去捂秦芜生的嘴却已为时已晚,秦芜生话已出口,甚至又避开他的手继续说:“阿生哪处师兄没碰过?师兄却还是认不出阿生,当真是叫阿生伤心。”
那头几个偷听的弟子半边身子都已经探出桌,乍听此话,一个重心不稳连带着身上趴着的几人齐齐摔在地上。
余妄偏头捂住脸,回头一瞧,罪魁祸首还在笑眯眯瞧他,好像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也全然不知那些话已经被有心之人听了去。
余妄尚且有意提醒他,轻唤他:“阿生啊。”
秦芜生丝毫不觉,将脑袋伸到余妄眼前应声:“阿生在。”
余妄无言静默,再说话时每个字都好似提前佝偻了背,“罢了。”
秦芜生双手背在身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笑,“嗯哼。”角落那株无人在意的明兰将自己全身的力气迸发出微弱的光亮,不偏不倚照在秦芜生微微带起弧度的唇,那笑纹坏得理直气壮,分明就是恃宠而骄。
余妄伸手敲他额头,秦芜生不躲不闪,老老实实挨了这一下,笑容愈深,仿佛自己不是被打了,而是得了这世间最好的吻。
余妄收回的手凝在半空,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唯独一指之隔的那张脸清晰漾着浅光,笑容毫无分寸闯入眼中,余妄喉间的呼吸无意识地放缓,生怕惊扰眼前人。
秦芜生伸手碰了碰余妄的喉结,后者好似受了惊吓的猫猛地退开,余妄手指抵着鼻息轻咳,耳廓的红没有墨发遮挡,又被明兰花的光照的惹眼,余妄解释匆忙:“这几日忙忘了,我尚未给师尊准备新婚贺礼,阿生,你与他们去玩,我先回去了。”
语毕,似是怕被长辈拦下,余妄仓促告别便忙不迭逃离现场。
凝着那抹极速逃离的身影,秦芜生意外地没有追上去,反而跨腿落座在方才因他的话摔倒的人堆里,他笑意盈盈反问,丝毫没有避嫌的自觉:“方才讲到哪了?”
众人未回神,有位弟子下意识回答:“讲到宗主心悦玉龙长老多年未果。”
秦芜生恍然点头,自然接话道:“宗主那性子,说半句话都能惹玉林长老生气,能追到人才是怪了。”
气氛又热络起来,没有人主动提起方才的事。
余妄一路逃回院子,路上扯散了发遮挡耳廓,沿路人来人往,余妄竟莫名怀念起当初泽琼宫寂寥的模样。
他的手指冰凉,才沾床便立马用那指尖的凉意给耳垂降温,脑子里自己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阿生……阿生……阿生……
怎么全是阿生……
泽琼宫后山有处单独为宫中弟子开辟的温泉,往常余妄洗浴都会去那,今夜却不敢了,随手施了个清洁咒便钻进被子里。
被褥盖过头顶,初入的冰凉席卷余妄全身,他蜷缩着身子,脑袋埋进臂弯取暖,不知不觉,那手便落到腿间夹着。
阿生……阿生…………阿生………………
“师兄!”
余妄吓得一激灵,猛地将手抽出来若无其事地放在腿边,被子掩盖住他的身形却藏不住他抽手的动作。
秦芜生被余妄过激的动作弄的一怔,榻上的人侧躺着一丝不苟,好似真的陷入沉睡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秦芜生眼眸一眯,鼻尖轻嗅便了然。
那味道淡的几乎没有,可修士嗅觉本就灵敏,秦芜生若有心想嗅见根本就瞒不住。
余妄紧闭着双眼,心中一片懊恼,他怎就忘了这事。
后背细密的汗珠包裹着逐渐变凉,带着衣裳布料粘腻贴在他身上,余妄极力平稳呼吸,代价是这时间变得愈发漫长,以至于越到后面余妄的呼吸便越难藏,平稳且粗重,让他一时有些喘不过来气。
余妄的听觉似比以往灵敏了数倍。
房门被轻掩。
又落了门闩。
秦芜生的靴子不轻不重落在木地板上,几步的距离好似过去了一个秋冬。屋内没有亮灯,余妄却好似能瞧见秦芜生站在自己身后时投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