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缘对此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会是在今天。
也是,前面几天自己和伊尔不是待在龙穴里就是进入迷雾,根本没有给智慧的信徒留下任何接触自己的机会。
他微微侧过头,声音放得轻而缓,像夜风擦过湖面。
“伊尔。”
沈缘劝说的话还没出口,就看到伊尔凑过来,那张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敢把我支开我就要不高兴了。
话到嘴边,深深卡在了喉咙里。沈缘顿了一瞬,随即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有无奈,也有掩不住的担忧。
“这是我与智慧的恩怨。”他低声说,“我没有把握会不会谈崩。”
他看着伊尔,声音又放低了几分,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我不想你陷入危险。”
伊尔的眼瞳轻轻颤了颤。嘴唇张合了一下,似乎想要争辩什么,但最后只是微微瘪下去。
“艾利安大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从心底一点点挤出来的。
“别把我推给别人。生也好,死也行,只要和您待在一起,危险并不让我畏惧。”
两个人就这样僵了一分钟。
空气安静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伊尔固执地抿着唇,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沈缘脸上。沈缘看着他,眉心微微蹙着,眼底有犹豫也有心疼,却始终没有把那句拒绝的话说出口。
最终还是他先败下阵来。
一声叹息轻轻地落下,像雪坠进无声的湖面,带着认命的温柔。
“好吧。”说着沈缘就拿出了过去的那枚胸针。“这个你拿去。”
虽然是尤送的,但伊尔曾将这个东西交给风暴城的大骑士长看过,确认过没有什么特殊功能,只是一件纯粹的保护魔具而已。
伊尔的那枚,早就在过去和加勒的逃亡打斗中破碎了。
伊尔没有再说出得寸进尺的话。
他很清楚,这已经是神明最后的妥协了。更何况,论实力,艾利安大人确实早已不再需要这枚胸针。
脑海里闪过当初逃离精灵国度时的画面,艾利安大人,早就已经能使用高级防御魔法了。
教堂门口,方才那个男人正静静地等着。见沈缘走来,他礼貌地点点头,随即侧身让出通道,示意两人往里面走。
此处的教堂并非城池级别的大教堂,没有显眼的雕塑,装潢也比较朴素。
石墙上没有繁复的雕纹,穹顶上也不见绚丽的彩绘,只有几排简朴的长凳安静地排列着。
唯有那枚悬挂在前方的神明徽记泛着幽幽的微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在这片低调的空间里投下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那光晕明灭不定的节奏,无声地表明,对方已经等待多时了。
“你去那边先坐着。”
沈缘示意伊尔去教堂的长凳上等自己,随后独自走到徽记下方。
就在他站定的那一刻,眼前像是水波蓦然荡开。下一秒,意识便恢复了清明。
熟悉的符号再度出现在眼前,沈缘的心态却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午安,智慧之神冕下。”
对面的符号轻轻震颤着回应。青年与老年的双重音色交织在一起,在那片静谧的空间里缓缓回荡。
“午安,艾利安。”
那声音并不大,却有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仿佛每一个字都同时带着朝气和沧桑、热忱与倦怠,矛盾却奇异和谐。
沈缘沉默着,没有主动开口,只是直直盯着徽记,不急不躁,仿佛有足够的耐心等到天荒地老。
等待沈缘主动询问无果后,一声叹息先败下阵来了。
那叹息悠长而低沉,青年与老年的双重音色在这一刻奇妙地统一成了同一种情绪:妥协。
“哎。”
极具岁月史诗感的奇异声线这样长长叹道:“抱歉,关于尤针对伊尔,诱导加勒袭击伊尔这件事,我代为致歉。”
沈缘的表情丝毫未变,脑子却像是重重被敲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什么叫做尤诱导加勒对伊尔出手?
沈缘原以为这两件事顺序是反过来的,是加勒袭击伊尔,伊尔反击导致加勒死亡,所以尤才对伊尔的晋升一压再压。
原来,原来是这样。
沈缘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突然好像就明白了伊尔为什么临走的时候,要报复性地拿走尤的书籍。
他不知道,伊尔没有说过。而他在最初的时候,甚至对这种行为心存抵触。
沈缘抿了下唇,薄薄的唇线绷紧又松开。
是他误会了伊尔。
懊悔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心底。懊悔自己当初没有亲口问问伊尔当时的情况。与此同时,愤怒也翻涌上来,灼热而沉闷,烧在胸腔里。
“你们的诚意可真是……”
沈缘笑了一下。那甚至算不上笑容,他只是扯了下唇角,便再也挤不出任何弧度了。
“这只是尤的自作主张。”智慧之神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加遮挡的疲惫,仿佛这样就能换取沈缘的理解,“我并未完全苏醒,没办法面面俱到。”
但沈缘的脸依旧垮着,表情又冷又冰,甚至还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浅淡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