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楹楣圆睁着双眼,他还是这么一句话,今日比往日更决然,更冰冷,她有些心酸。
青州就算有兵,也只是孤立无援的水师,她若没有身,会被追杀至死的,哪里能有号召各路兵马的正当性。
她也知道此事有风险,但她的每一步,都是走在风险之上的,不放下那些虚无缥缈的尊严,她就得不到。
元楹楣跨坐到了他腿上,前倾身子搂住了他,在他耳边委屈道,“并非你所说的那样!我只是想要一个身份。”
白佑霖没料到她忽然乖顺,虽然以往也有过这样的动作,但她永远带着一丝游刃有余的倨傲,今日却显得紧张,战战兢兢的乞求,兴许是被逼到了一定的份上。
白佑霖难以拒绝。
他没忍住抬手回抱住她,她的呼吸在耳畔滚烫不已,略微颤抖的声音传来,“我不能永远被追杀,躲躲藏藏的日子我宁愿死,那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这个死字又莫名尖锐起来,说得白佑霖心痛,紧闭双眼好一会儿,轻轻挑起她的发丝,“若二哥非要杀你呢?”
“只要你替我求一次情。”
元楹楣很清楚,只要她将自己的身份定义在模棱两可的地界,白佑霖的态度就决定着那毫厘之间的偏移。
白佑霖一颗心不断下沉,她明显在侵犯他的边界,试图跨越他的底线,可他太无用了,看着她的双眼,竟然无从拒绝。
本就是肌肤相亲,旖旎之时,他抬手抚过她的脸,“那你发誓,永远不背叛我。”
不知为何,这样虚假的话,她对骜丹就能说出口,可此时说不出口。
白佑霖眸光一瞬不瞬不曾挪开,渴望着她的回答,奈何人家不说话,只抱了上来,试图让身体替代答案。但这法子吧,对他还挺奏效,他暗自腹诽,实在是个肤浅的男人。
他早有打算,向二哥求一求,就让她以陈七的身份活着,他会一辈子盯着她,不让她做出危害梁国的事。
刚一这么想,便听她在耳边问柔声问道,“明日会到凉州吗?”
许是潘玉彦带着二哥的密令让他经过凉州时查一查符江镇,他对凉州二字很是警觉,“问这作甚,你跟着走不就行了?不会将你丢到荒郊野岭。”
元楹楣听出了他的警觉,正想换其他话,在一旁安静熟睡的昭苏猛地从草窝里跳了起来,惊得二人朝它的方向望去,只见昭苏绷紧了身子,朝某个方向龇牙,但并非面对敌人的凶猛,而是有些慌张。
二人皆心头一震,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白佑霖忙起身问营帐门口看守的士兵,士兵起初只是一脸茫然,却在听到某处的骚动后,忙找人去问。
须臾,白佑霖和元楹楣得到了回答,“有人说是地震了,但咱们都没什么感觉。”
元楹楣想着昭苏方才的样子,估摸着真是,但军中未有大乱,大部分人还在睡觉,她的感受也不明显,此种情况,要么地震的地方隔得远,要么只是小震。
她对白佑霖道,“兴许还有余震,你得派人去附近打探打探,看是哪处地震。”
白佑霖正有此意,对底下士兵交代一番,自己也准备去看看周围地势,以及是否有敌袭。他迅速骑上马,对副将交代,“去把人都喊起来,全员进入戒备状态,叫张栩来指挥。”
元楹楣看他要走,忙拽住他的手,“我们明日在何处驻扎?要不要继续行军?”
白佑霖以为她担心的是地震,思考了会儿,利落交代,“琅山,要不要行军我去看看究竟是地震还是什么动静!你去找程芸,让她护着你!”
果然是琅山,元楹楣心头一紧,去琅山并非直抵梁京的最优路线,除了要查符江镇她找不到理由,可是她好不容易跟白佑霖说清楚,让他在萧臻简那儿保她一回,此时不能明着让白佑霖不去琅山,那样的错漏太过明显。
左思右想后,于是她开始往军队中游走,见几张熟面孔就问,“方才地震了,你感受到没?”
士兵们摇头,“我们都睡着了,突然被喊醒。”
“会不会凉州地震了,这里离凉州那么近。”
她这闲话一句,一传十十传百,不多时,便传到凉州籍的士兵耳中,此处离凉州的确最近,他们担心不已,纷纷聚拢于张栩帐前,申请回家看一眼。
张栩还未得到确切的回复,让他们先等一会儿,元楹楣趁着此时,跟士兵们闲聊,“若你们能回家去,经过符江镇,能否帮我给镇东的柳记铁匠铺带话。”
“我家离符江镇不远处,要经过符江,我帮姑娘你带吧,你要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呀,让他们惜命,别赖在铺子里不肯走,地震来了谁也跑不掉!”
“那是,人哪能敌得过天灾!”士兵抱着刀,“是姑娘的爹娘吗?”
“不是呢。”元楹楣仿佛在回忆,“是我上回去凉州,在路上跌伤了,那柳记的大姐收留我两日,他男人吧贪财,抠搜得厉害,诈了我不少钱呢。但大姐是个好人。”
“哈哈哈,姑娘也会被诈啊!”
几句玩笑后,白佑霖领着人回来了,回来立马对张栩交代,“看不是敌袭,但山中鸟群惊起,兴许哪个地方真地震了。”
白佑霖太了解山匪了,越是天灾人祸,越是盗匪横生,他无数次起家,都是在官府基层难以控制的时候。
张栩将凉州籍士兵的事情上报,白佑霖一口回绝了,“天灾向来伴随着人祸,再歇一个时辰,寅时出发,咱们先去琅山,那儿说不准有流寇打劫!到时候若真有灾情,再放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