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楹楣那哭喊实在叫得太惨,白佑霖闻声那一刻,心想她定是将手给剁了,不然不可能叫得那么凄厉。
几步之间的距离,他甚至想好要如何开解她,教她如何用左手使筷子……
进了门,白佑霖只瞧见她人坐在凳子上,曲着身子,将脸埋在了腿上,两只手往前伸着,抖得像个鸡爪。
没有鲜血,这才让人松一口气,但她抖得不正常,一颗心还是揪着的,白佑霖连忙蹲下仔细查看,握住她的手,没有外伤,转了转骨头指节,她都没有太大反应,只是那手直往他手心里钻,像只泥鳅。
“怎的了?说话呀。”白佑霖着急。
元楹楣说不出来,脸颊在腿上直蹭,眼泪无声地流,鼻子抽动着,一声好委屈的哭声,“好痒啊——!”
说完这话她才开始挠手掌,从指尖到手臂,每一处沾染过芋头的肌肤,都似爬满了蚂蚁,又麻又痒,痒得直钻心口,怎么挠都不解痒,她快要窒息了。
白佑霖见她从手背到手臂都挠出了道道红痕,焦急不已,忙抓住她的手,“不挠不挠,过一阵子就会好,挠破了得痛好几天。”
不是他不想办法,这毛芋头有人碰得有人碰不得,每个人程度也不一样,痒起来时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熬过去,看得人干着急。
白佑霖忙去打了一盆水来,取了些无患子,将她手按进凉水里,不停给她搓洗。
手入凉水的时候,火辣辣的感觉的确减轻不少,一瞬间元楹楣觉得不再痒了,可那一阵过后,钻心的痒又随之而起,痒得她跺脚哀嚎,人便开始撒气,“你没有其他办法吗?”
“我……”白佑霖一时局促起来,却是脑筋一转,“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他的语气瞬间坚定起来,像模像样的拿无患子给她搓手,她的手还在她掌心直钻,非得要去挠那两下,白佑霖斩钉截铁地道,“你把皮挠烂了都不能止痒!反倒会留疤!信我,就这么搓一会儿就不痒了。”
打仗的时候也不能说找不到敌人,要饿死了,先吹个牛,或许能让她舒服一点,白佑霖神情肃穆地给她搓手,“以前我们村里有人染了毛芋,就是这么搓好的!”
元楹楣闻言,觉得是好一点,可他没搓到的地方,包括脸上,依旧是痒得抓心挠肺,她只得将脸往裙子上蹭,难耐的痒意让她癫狂,不由得想起那挖芋头的孕女子,她也痒吗?腹中的孩子会不会受到波及?有钱买药吗?药从哪里来?就算有药,她舍得花钱买吗?
还是像此刻的她一样,只能受着。
一边蹭在膝盖上,眼泪便淌了出来,她脸贴在膝盖上偷瞄白佑霖,手心里全是他抚过的触感,虽然痒,但是很安心,安心到她想撒娇,也这么做了,她叽叽咕咕地问,“昨夜被耗子咬就罢了,连芋头也想害我!”
白佑霖原本很严肃,此时又没忍住发笑,“你又不是唐僧肉,这么招人稀罕?”
“你不稀罕我?”
白佑霖动作一顿,睨她一眼,眼眶红红的,楚楚可怜又倔强的样儿,他没回话,只是轻轻笑了两声,“还有二十几天呢,你去城里找个地方住着,找几个仆役伺候,可不比这山上舒服?”
“不要!”元楹楣发了狠,“你小瞧我!不就是两个破芋头!两个破芋头就把我赶走了,那我才真是个笑话!”
白佑霖有些不明白,“你在执拗什么呢?这村里有你要的东西?其实你没有必要吃苦。”
面对这几个问题,元楹楣怔愣片刻,心里忽然变得平静,她是一个不能停滞的人,以前待在宫里她就会很烦躁,天天逃出宫去同曲弥欣厮混她反倒能感受到活着,被骜丹囚禁时,她甚至想过死,逃出来后,慌张过怕过焦急过,痛过饿过后悔过,却从没想过死。
现如今,她从萧臻简手里抢夺到了活下去的资格,却不得不去探寻一条新的路,探寻就是她要做的事,这种时候还要叫苦,那她倒不如跪在萧臻简脚下,求他给自己一个混吃等死的机会。
这般想着,忽然就没那么痒了,只觉得手在他满是泡沫掌中滑脱,像鱼儿一样难捉,一股无患子的天然香味儿,很是舒服惬意,脑子里飘忽的很,跟他聊起了家常,“你以前是不是很得村里姑娘的青睐?”
白佑霖呵呵笑了两声,“有那么回事儿!就是惹人眼了总惹事,有人三天两头要将我买走,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喜欢买人呢。”
“漂亮健壮的人想买的人当然多,女人买的人也多,买回去做家奴,要是受人赏识,兴许能飞黄腾达,以你的本事,一定是最出挑的,能被人一眼看中。”元楹楣就事论事地答。
白佑霖嗤嗤地笑了,“真不要脸呐,做奴隶便做奴隶,还飞黄腾达,做飞黄腾达的奴隶?”
元楹楣被这话噎了一下,很多人对家奴也不错,特别是有本事的人,周知燕也是家奴来着……但她能察觉出这话是正确的,因为在达鲁莎支待过,见过他们的奴隶,会愤愤不平,说要拯救达鲁奴隶时义正言辞,轮到自个儿倒觉得自家对奴隶不错了……
她有这样的思考,没敢顺着这话说下去,话锋一转,她问,“你是不是舍不得你娘才不去的?”
“当然啊!家里就我一个男丁,我走了我娘姐姐妹妹怎么活!”白佑霖说得义愤填膺,“傻子不算男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