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知道这群人怎么编排我娘,说她嫁了三个男人,也不知多不检点!刚来的时候当着我的面儿这样说,我就天天往他们家门口泼粪,他们逮着我也不过打我一顿,打了我还继续干,我收拾了他们一年,还帮不少人挖了一年地,从此再也没人敢说我娘坏话!我要是走了,又不知他们会怎么欺负我娘……”
“你娘会哭吗?”元楹楣眸光盈盈地望着他,“她怎么过得下去?”
“我娘不会在我们面前哭……只是有一回,她在三妹面前哭了,三妹虽然不太聪明,但她懂得,哭了好几日,说是觉得娘亲不开心,明明那时候娘亲在笑。我和大姐就琢磨,说不准三妹才是家里最聪明的人……”
“但娘亲总是说,有苦有甜很正常,只有苦只有甜都不行……”
白佑霖说了很多,说到元楹楣几乎能在脑子中勾勒出白巧云的模样。
他说,白巧云很笨,别人说什么她都信,路上有人说崴了脚,她会想着将人送回家,结果在半道上被人给抢了,一家人好几日没吃上饭。
白巧云还爱唱个歌,唱得很一般,但就是爱唱,那个傻子男人最爱听,一脸痴相的望着她,白佑霖起初很不满意那傻子男人,可是后来他察觉那人老实,才慢慢放下成见。
尽管穷困潦倒,但家里橱柜里放着五个碗,每一个碗上面都是割嘴的豁口,但每一个碗的花色都不同,白巧云会问几个娃娃喜欢什么,若是瞧见合适的碗,她会去买,或者换来。
白佑霖的碗是个老虎,大姐的碗是一朵芙蓉花,三妹的碗是个红石榴,白丹儿也有,是个金元宝,连那傻子男人也有一个公鸡碗,而白巧云的碗,是素色小花。
每次吃饭前,几人都会守着自己的碗,等着填饱那个饥肠辘辘的自己,白巧云说,能用喜欢的碗吃最喜欢的吃食,全然知足了。
元楹楣就想啊,这家人不浑的,这个村的人也一样,他们可以对抗烈日,对抗风雨,能够对抗耗子与毛芋,知道什么时间播种,知道什么时候早起劳作,人从未想过偷懒……
如果没有恶意的官府,他们能活得好,活得更好,活得比这些达官贵人们好。官府的作用若是为了让民生凋敝,百姓为何要做一个顺从的人?
她喜欢听白佑霖讲这些事情,讲着讲着,手不痒了,可她的手还被他揉搓着,二人聊了很多,这附近种什么菜,菜卖到城里是个什么价格,能换回多少肉,又能猎到什么猎物,还有这村里的姑娘如何戏弄他……
许是聊得轻松了,谈及了儿女情长的事,元楹楣忽然抖出一个问题,她好奇地问,“萧臻简和潘玉兰好像并非帝后情深,反倒潘玉兰和纪南风才像有那么一回事?”
白佑霖听到这问题立马又警惕起来,现在氛围极好,这么一句话听起来像是有目的,但是又好像随口一问,他差点脱口而出,掉进她温柔的陷阱里了,一双眼睛狐疑地看向她。
元楹楣并不心虚,直勾勾的望着他,晃了晃他的手,“说嘛!”
白佑霖其实也有一点想同人说这件事,憋在心里好久了,但他知道该不该说,面露难色,“你不会害我?”
“这点事有什么好害你的?”元楹楣道,“要是流言蜚语就能把他们害了,他们这个位置坐得也太不稳当了。”
白佑霖犹豫了好一会儿,他们那档子事儿,完全忍不住不说啊,再说也没人交代过不能说,多少人都知道,纠结再三,他紧紧握住元楹楣的手,凑到她耳边,模样紧张又愚蠢,“二哥和潘家结亲,仅仅只为潘家的支持。”
他一小声,让元楹楣热血沸腾,直点头,不敢出声,生怕他不说了。
白佑霖嘶的一声,“潘玉兰一开始看上了大哥,说要让大哥做皇帝,条件是结亲。”
“但大哥可是纪南风,他对大嫂可是最好的人,两人好了十年,大哥绝不可能背叛发妻,对皇位也没有兴趣,拒绝了潘玉兰。”
“二哥也让人笑话,那么多女子他都看不上,偏偏就对大嫂一往情深,爱慕她六年,整个军队所有人都知道他看上了嫂子。”
元楹楣听到了惊天秘密,不自觉屏住呼吸,悄声问,“你大哥知道吗?”
“知道!”白佑霖一拍大腿,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咱们都劝他,不要再觊觎大嫂了,我们都觉得无法收场。”
“忽然有一天,二哥却当众宣布,他要和潘玉兰成亲!”
“这事你说算个什么玩意儿!”白佑霖一副想不通的样子。
只有元楹楣心头狂喜,痴男怨女,利益夫妻,这故事太好听了,她没憋住笑,调侃那白佑霖,“那个小皇子不会是纪南风的吧?”
白佑霖一个指头就磕在她额头上,“那怎么可能!你可以信不过二哥和潘玉兰,但你绝不能信不过大哥和大嫂!”
元楹楣乐呵了,俏皮极了,“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