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平静极了,像是掉进了另一个世界,谁都知道外头到底有多浑噩,所以,谁都默契地没有提。
那日同元楹楣说起萧臻简潘玉兰之间的事,倒是给他提了个醒,元楹楣问他若是萧臻简,是否能做出跟萧臻简一样的决定,他回答了不能。
虽然知道元楹楣惯会挑拨离间,但他明白这背后的差距。
二哥不会一直不变,他会身不由己,会迫不得已,事情的权衡又在一念之间,若他再也说不上话,到时候,他只能身处绝望,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再说,看见大哥和二哥站在一起时,他心里也不是滋味,以前活着是为了活下去,种地也是个盼头,现在饿不着了,躺在小院的摇椅里总觉得无所事事,虽有浓情蜜意的时刻,却总是惶恐美好不再,一切都变得荒芜起来。
他同张栩偶然提了一句,晚上吃饭时,张栩这个不成器的全给他抖了出来,可戳到元楹楣的心窝了。
白佑霖就看她忽然温柔晓意起来,笑意盈盈给他倒酒,嘴上开始忽悠人,“可别担心,有我在呢。”
白佑霖见多了她天天去村里人那里编排自己,早就习惯了,嗤笑两声,人家也不在意,继续讲,“其实情况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糟,军功在手,谁能让你悄无声息的消失呢?”
她撑着下巴望着白佑霖,月光下眸光如水,“纪南风不是会保你吗,仗着这层关系,萧臻简就不敢动你。”
“而你只需要回到西宁,做你的宁西侯,我自有办法让你称霸北方。”
称霸北方四字她说得很轻,却让在座的人不寒而栗,周知燕和张栩惊讶,白佑霖更是微微张了嘴,欲言又止,最终没有搭腔。
张栩最感兴趣了,自从白佑霖被卸了职务,他就在想要怎么求得一点安全,此时他问,“要如何做?”
元楹楣娓娓道来,“跟着你打达鲁的人也不少,他们不可能愿意被纪南风的人骑在头上,定是有不少失意的人削尖了脑袋想往前头钻。”
“这其一嘛,让纪南风的人嚣张着,这叫挑乱,让他们愤慨仇视。”
“而侯爷你呢,只需要在西宁做闲散侯爷,整日打猎饮酒无所事事,自会有同病相怜之人来找你。”
白佑霖意识到她在说什么狂悖之言后,默默闭上了眼,全当做听不见。
元楹楣越说越起劲,“你也不需要练兵,你只需要接纳他们,约着他们天天喝酒打猎,战场上下来的人胜负心都重,打猎是个极好的事可以磨他们的血性。”
“当然,跟着侯爷的这群人最大的问题是不识字,皆被人视为莽夫,打起仗来没人管你识不识字,靠的是敏锐的直觉与当机立断的本事,但争官的时候不行!兵家武学,必须得好好学着,要对养兵屯兵兵法说出自己独到的见解。”
“打猎或任务的时候将将兵法学以致用,不出两年,这批人就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将领。”
元楹楣说完,也不知道他们懂没懂,静了一会儿给他们消化。
张栩想了想,“尽管他们有本事,但陛下若是不信我们,他们又怎么去占据重要的位置。”
元楹楣扬唇一笑,“只要人有本事,哪有推不上去的人。皇后娘娘那么喜欢纪南风,萧臻简真的不会怀疑吗?”
一想到这事儿,元楹楣没忍住笑出声,“是我就得坐立难安,夜不能寐,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到时候萧臻简还能用谁呢?”
“萧臻简若是个聪明的,他就该发现敢交付真心的人极少呢。”
白佑霖躺在躺椅上,依旧闭着眼,理他们一句算他输,但是元楹楣的说法他有在想,他被卸去职务的时候不少人都觉着此生无望了,天天酗酒埋怨他,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图的就是平步青云飞黄腾达,因为他一个人,而让所有人失去了这个可能,的确很残忍。
他太笨了,竟觉得元楹楣说的有道理,虚虚睁着眼往她屁股后头瞥一眼,这一眼被元楹楣逮个正着,她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什么呀?”
白佑霖嗤一声,“看你狐狸尾巴摇得欢!”
元楹楣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倘若真有尾巴,此时定欢腾得不得了,“人我都给你想好了,到时候你就讲要带着兄弟们兴讲武学兵法,要安排到什么位置得看每个人的脾性……”
“谁答应你了?”白佑霖摇着头,又气又好笑。
“答不答应我的,那你说说你回了西宁做什么?可不就只有喝酒打猎吗?”
好有道理,白佑霖本身就是这么想的,无奈极了。
但元楹楣今夜的话,如拨云见日,给张栩乃至周知燕开了扇窗户,两人争先恐后七嘴八舌地问。
“武学讲些什么?”
“讲军法,讲排兵布阵。”
“纸上得来终觉浅,那群糙老爷们儿也不一定会听。”
“不听的给我筛了,没本事的人我可不要。”
“以哪本书为据?又有谁来讲学?如何考核?”
这就细致了,不过问题再怎么繁杂,元楹楣都能一一回答,她这些天也一直在想,大致有了雏形才敢说出来,几人叽叽呱呱说到了半夜,四个人都喝得很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