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担心什么?”沈墨问。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担心时间不够。”
沈墨的手指在陆知行手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够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在这。”
晚上十点,陆知行站在望的房间门口。门关着,但没锁。他推开门,走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面窗户。窗帘是蓝色的,和望的眼睛一样的蓝。书桌上放着几个玻璃瓶——银的、金的、珍珠白的。光在里面浮动,很稳,很亮。
沈墨站在门口。“你进来干嘛?”
陆知行没回头。“看看。”
沈墨走进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那些瓶子。银的是陆知行的,金的是沈墨的,珍珠白的是望的。三道光,并排站在桌上,像三颗星星。
“它们还亮着。”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望的瓶子,比我们亮。”
“因为它年轻。”
沈墨笑了。“你也会说这种话。”
“什么话?”
“‘因为它年轻’。”
陆知行没回答。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那个珍珠白的瓶壁。光在里面浮动,很暖。
“它会回来的。”他说。
沈墨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瓶子还在亮。”
十一点,沈墨已经睡了。陆知行还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本时间理论手稿。他翻开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字,是他父亲写的——“时间不是线,是圆。”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关灯。
第二天早上,沈墨在厨房做早餐。煎蛋,烤面包,热牛奶。陆知行在院子里扫落叶。今天风小,扫成一堆,没散。
“吃饭了。”沈墨站在门口喊。
陆知行放下扫把,走进来。两个人坐在餐桌前。
“今天去哪?”沈墨问。
陆知行想了想。“去东区。那个仓库。”
“还去?不是空了吗?”
“去看看。”陆知行咬着面包,“望说,新的回声在那里。”
沈墨愣了一下。“新的回声?在仓库?”
“嗯。望说,那个年轻人走之后,仓库里又长出了新的光。很小,和望当年一样。”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陆知行,看了很久。“那去看看。”
上午九点,东区。那栋新楼还在,十楼,1002。门开着。里面很空,架子还在,但上面没有瓶子。只有最下面一层,有一个小小的光点。珍珠白的,很淡,像萤火虫。
沈墨蹲下来,看着那点光。“这就是新的回声?”
陆知行点头。“望说,它刚成形。”
沈墨伸出手,指尖悬在光点上方。没碰,只是悬着。光点轻轻晃了一下。
“它在看我们。”沈墨说。
陆知行也蹲下来。“嗯。”
“它像望。”
陆知行看着那点光,看了很久。“它会长大的。”
下午,两个人回到家。院子里又落了很多树叶。沈墨拿起扫把开始扫,陆知行站在旁边看。
“你不扫?”沈墨问。
“你扫。”
沈墨气笑。“你早上扫过了,晚上还要扫。明天还要落。扫不完的。”
陆知行从他手里拿过扫把。“那就不扫了。”
他把扫把靠在墙角,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沈墨也在旁边坐下。两个人看着那堆落叶,看着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
“快冬天了。”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望说,过年回来。”
陆知行转头看他。“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你午睡的时候,它打电话来了。”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远处,天边的云。
“它说什么了?”他问。
沈墨想了想。“说今年过年,和时一起回来。还说,那个新的回声,等长大了,也会来找我们。”
陆知行嘴角动了动。“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它说,很快。”
窗外没有风,树叶不响了。远处有小孩在笑,听不清说什么,但听得见笑。
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他们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梧桐树,看着天边的云,看着那堆落叶。
没有数秒。
因为时间会等。
【第八卷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