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时间的回声
第二章 ?? 时间的电话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一年,初冬,周二上午十点十七分。
陆知行在书房整理书架。书不多,但每本都有来历。有些是他父亲的,扉页上盖着时间平衡局的旧公章。有些是沈墨买的,书页折角,空白处写满了批注。字迹潦草,连笔,像是写的时候很急。
最下面一层是望的书。中级班课本,高级班课本,还有几本画册。画册里夹着便利贴,有些是望写的,有些是时写的,有些是沈墨写的。陆知行动作很慢,把每本书拿出来,擦掉灰尘,再放回去。
电话响了。不是手机,是客厅那部座机。他放下书,走过去。
“喂?”
“陆。”电话那头是望的声音。不像十一年前那样轻软,现在厚了一点,稳了一点。但叫“陆”的时候,尾音还是会往上翘。
陆知行握着听筒。“嗯。”
“你在干嘛?”
“整理书架。”
“沈呢?”
“在院子里。种菜。”
望笑了。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隔着很远的距离,听着有点闷。“他在那边种什么?”
“白菜。说是冬天吃火锅。”
“他会种吗?”
“不会。死了两茬了。”
望笑得更响了。“那你们吃火锅的时候,吃什么菜?”
“买。”
陆知行听着电话那头的笑声,没有打断。望笑完了,沉默了一秒。
“陆。”
“嗯?”
“我下周回去。”
陆知行的手指在听筒上停了一下。“不是说过年吗?”
“提前了。时想家了,我也想你们了。”
陆知行没说话。他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沈墨正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小块翻过的土。他手里拿着一包种子,在看说明。
“几号?”陆知行问。
“下周三。下午三点到。”
“我去接。”
“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望说:“让沈别种了。买就行。”
陆知行嘴角动了动。“你跟他说。”
望笑了。“你跟他说。你说,他听。”
电话挂了。陆知行把听筒放回座机上,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院子里。
“望下周回来。”
沈墨抬起头。“不是说过年吗?”
“提前了。”
沈墨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几点到?”
“周三下午三点。”
“那我去接。”
“我去。”陆知行说,“你种菜。”
沈墨看着地上那包还没拆开的种子。“不种了。反正也种不活。”
他蹲下来,把种子收好,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望说什么了?”
“说让你别种了。买就行。”
沈墨笑了。“你跟她说的?”
“她说的。”
“她怎么知道我在种菜?”
“猜的。”陆知行说,“她猜你种不活。”
沈墨看着他,看了两秒。“那你猜什么?”
陆知行没回答。他看着院子里那小块翻过的土,阳光照在上面,颜色很深。
“猜你能种活。”
中午,沈墨做饭。煎了两条鱼,炒了一盘青菜,还有一碗蛋花汤。陆知行在客厅翻那本时间理论手稿,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上面有一行沈墨的批注:“时间不是线,不是圆,是两个人。”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
“吃饭了。”沈墨端着菜出来。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沈墨夹了一块鱼放进陆知行碗里。
“8.5分。”陆知行说。
沈墨笑了。“你给分越来越没标准了。”
“有标准。你做的。”
沈墨看着他。“那以前谁做的?”
“你。”
“以前你也给分。7.2、7.3、7.5。现在直接8.5。”
陆知行想了想。“以前是以前。”
“现在呢?”
陆知行没回答,低头吃饭。沈墨也没追问。窗外的阳光照在桌布上,布是望去年回来时买的,蓝色的,和它眼睛一样的蓝。
下午两点,陆知行在院子里坐着。沈墨在屋里午睡。阳光很好,风不大,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蹲着一只鸟,灰扑扑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电话又响了。他站起来,走进去。
“喂?”
“陆。”不是望,是时。
陆知行愣了一下。“时?”
“嗯。望在洗澡,让我打电话。”时的声音比望尖一点,语速快一点。“我们周三回去。下午三点到。”
“知道了。”
“望说,让你们别接。我们自己打车回去。”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我去接。”
电话那头时笑了。“望猜你就会这么说。”她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她还让我告诉你,沈种菜的事,她猜到了。不是猜的,是看到了。”
陆知行没说话。
时继续说:“她在时间网络里看到的。很小一个画面。沈蹲在地上,前面是土。她说,画面很淡,但能看到。”
陆知行握着听筒,看着窗外。院子里没有沈墨,只有那小块翻过的土。
“她还看到什么了?”他问。
时想了想。“看到你们在吃饭。桌布是蓝色的。”她停了一下,“她说,那块桌布还在。”
下午三点,沈墨午睡醒了。他走出来,看到陆知行坐在沙发上,没看光板,没看书,就那么坐着。
“怎么了?”
陆知行抬头。“时打电话来了。”
沈墨在他旁边坐下。“说什么?”
“说周三回来。让别接。”
“那你去接吗?”
“去。”
沈墨笑了。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她们在那边过得好吗?”
陆知行想了想。“好。望说,在教新的回声看光。”
“那个新的回声,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等望起。”
沈墨转头看他。“你说,它会像望吗?”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的瓶子。“会。但不一样。”
晚上,沈墨做了面。清汤面,卧了两个荷包蛋。两个人一人一碗,坐在餐桌前。
“望爱吃这个。”沈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