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时间的河流

第二章 ?? 时间的掌心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五年，晚秋，周日上午七点十七分。

念站在小板凳上，手扶灶台边缘，看着锅里的粥。白粥，沈墨早上起来熬的，米粒在滚水里翻腾，咕嘟咕嘟冒泡。他今天起得早，天还没亮透就醒了。他醒的时候，窗台上那些光点还在——银的、金的、珍珠白的、珍珠白的、淡金的。五道光并排，像五颗还没熄灭的星星。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下床，没有吵醒隔壁房间的沈墨和陆知行。

沈墨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葱，根上还带着泥。“你起这么早。”

念没回头。“睡不着。”

沈墨把葱放在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冲掉根上的泥。“想什么？”

念想了想。“在想望姑姑小时候。她几点起？”

沈墨关掉水龙头。“和你差不多。醒了就起来，跑到窗台前看瓶子。看完瓶子，跑到厨房门口看我做饭。”

念从板凳上跳下来，走到沈墨旁边。“她看多久？”

“看到吃饭。”

念没说话。他站在沈墨旁边，看着沈墨把葱切成小段。刀起刀落，很稳。“沈爷爷。”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饭的？”

沈墨想了想。“很小。你陆爷爷小时候也会做。一个人过年的时候，包饺子。”

念愣了一下。“陆爷爷一个人过年？”

沈墨停下刀，看着念。“嗯。他爸走了。”

念没问“去哪了”，他大概知道。沈墨说过，陆知行的父亲去了很远的地方，很久没回来。念看着沈墨的侧脸，沈墨的头发全白了，不是以前那种花白，是银白，和窗台上那颗银色的光点一样。“那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沈墨低头看着他。“嗯。现在不是了。”

七点四十七分，陆知行从卧室走出来。他穿着那件灰色的毛衣，领口有点松，袖口磨毛了。他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念站在沈墨旁边，手里拿着那把葱段。沈墨在炒菜，锅里的油滋滋响。

“陆爷爷早安。”念抬头。

陆知行看着他。“早。”

念把那碗葱段递过去。“沈爷爷切的。让我端给你看。”

陆知行低头看着那碗葱段，葱段切得很匀，长短一致，每段大概两厘米。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念的头顶。掌心贴着头发，很暖。

“切得好。”他说。

念笑了。

院子里，那三棵白菜还在。最高的那棵已经抱不住了，叶子散开，像一朵绿色的花。最外面那几片叶子上有虫眼，小小的，圆圆的，是沈墨说的那种小虫咬的。念蹲下来，看着那些虫眼。“沈爷爷，白菜疼不疼？”

沈墨在院子里晾衣服，把湿床单抖开，搭在绳子上。“不疼。叶子会自己长好。”

念伸手，轻轻摸了摸虫眼旁边的叶片。叶子很厚，很硬，边缘有一点卷。“它会长好的。”

沈墨把最后一件衣服晾好，走到念旁边，也蹲下来。“嗯。会长好的。”

九点，念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那本蓝色本子——不是望的那本，是沈墨给他买的新本子，蓝色封皮，和望那本一样。他打开第一页，拿起笔。笔是望留给他的，黑色墨水，笔帽有点松，写的时候会晃。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你在写什么？”沈墨从厨房探出头。

念没抬头。“写日记。”

沈墨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看着那页纸。上面写着一行字：“今天望姑姑回来。时姑姑也回来。念很开心。”

沈墨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你也会写日记了。”

念点头。“嗯。跟望姑姑学的。”

下午，望和时来了。念跑出去，在院子门口等她们。出租车停下来，望先下车，穿着深蓝色的大衣，头发扎着一条辫子。时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望姑姑！”念跑过去。

望蹲下来，看着他。“你昨天写日记了？”

念点头。“嗯。写了。”

“写什么？”

念想了想。“写你回来。写时姑姑回来。写念很开心。”

望笑了，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念的头顶——和陆知行动作一模一样。“写得好。”

时蹲下来，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保温盒。“给你带的。时间糖，我妈妈做的。”念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颗金黄色的糖，小小的，圆圆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

念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很淡，像清晨的阳光。“8.5分。”

时笑了。“你给分和你望姑姑一样。”

念看着手里的糖。“望姑姑给几分？”

时想了想。“她给8.2分。你比她还高。”

念把保温盒盖好，抱在怀里。“因为时姑姑做的。”

晚上，沈墨做了很多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炒青菜、番茄蛋汤。摆了满满一桌。念坐在沈墨旁边，对面是望，旁边是时。陆知行坐在沈墨另一边，手里没拿书，看着那盘红烧肉。

望夹了一块肉放进念碗里。念看着碗里的肉。“谢谢望姑姑。”

望看着他。“你也会说谢谢了。”

念点头。“嗯。沈爷爷教的。”

沈墨在旁边倒饮料。“他学什么都快。”

时在旁边小声说：“比望小时候快。”

望看着她。“我小时候学东西慢吗？”

时想了想。“学认字慢。‘时’学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