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时间的河流

第十二章 ?? 时间的叶子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五年，初冬，周二下午两点十七分。

念蹲在院子里那小块土前面，手里拿着那把蓝色卷尺。他没有量树，也没有量青苔，他量白菜。第三片叶子已经展开了，嫩绿色的，比下面两片小一点，但形状一样，像蝴蝶的翅膀。他把卷尺的头顶在土面上，另一头拉到叶尖。数字跳了一下，他低头看。

“三厘米。”他说。

沈墨站在他后面，手里没拿东西。“昨天呢？”

念想了想。“昨天两厘米。长了一厘米。”

沈墨没说话。念把卷尺收起来，蹲在那里，看着那棵白菜。四片叶子了。第三片展开之后，第四片也冒头了，很小，比芝麻大不了多少，但能看见，嫩绿色的，卷着。

“第四片了。”念说。

沈墨也蹲下来。“它长得快。”

念伸手，想摸。手指快碰到叶子的时候停住了。他缩回来。“不能摸。它还小。”

沈墨看着他。“你忍住了。”

念点头。“嗯。忍住了。”

四点，望和时来了。念没有跑出去。他蹲在白菜旁边，看着那四片叶子。望走进院子，在他后面站定。“又长了？”

念没回头。“嗯。第四片叶子。三厘米高。”

望蹲下来，也看着那棵白菜。叶子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晃。“你每天量？”

念摇头。“没量。今天量了。平时看。”

望看着他的侧脸。“你像陆爷爷。”

念转头看着她。“哪里像？”

“喜欢量东西。喜欢记数字。”

念想了想。“陆爷爷量什么？”

望想了想。“量时间。量数据。量你长多高。”

念愣了一下。“他量我？”

望点头。“嗯。你每次回来，他都看。不说话，就看。”

念没说话。他看着屋里。陆知行坐在沙发上，手里没拿书，也没拿手稿，就坐着，看着窗台那些光点。银的、金的、珍珠白的、珍珠白的、淡金的。五道光并排，像五颗星星。

“他在看光。”念说。

望也看着屋里。“他在看你们。”

时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她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看着梧桐树。树根旁边那块青苔又大了一点，绿茸茸的，上面有一点霜，白白的。她蹲下来，伸手按了按青苔，霜化了，手指湿了。

“它长了。”念走过来。

时点头。“嗯。比上周大。”

念在她旁边蹲下来。“你每次来都看青苔。”

时看着青苔。“它每次都在。不看它，它也在。”

念想了想。“那你不看它，它想不想你？”

时想了想。“不知道。但它会一直长。”

晚上，沈墨做了面。清汤面，卧了六个荷包蛋。一人一碗，还有一碗放在窗台上，给那些光点看。念吃了一口。“8.9分。”

沈墨看着他。“你今天没做面。”

念想了想。“明天做。给时姑姑吃。”

时愣了一下。“给我？”

念点头。“嗯。你每次都带时间糖。我做面给你吃。”

时看着碗里的面。“你做的面几分？”

念想了想。“10分。”

时笑了。“那我等着。”

望没说话。她夹了一块荷包蛋放进念碗里。念看着碗里的蛋。“谢谢望姑姑。”

望没回答，又夹了一块放进时碗里。时看着碗里的蛋。“谢谢望姑姑。”

望没回答，又夹了一块放进沈墨碗里。沈墨看着碗里的蛋。“你夹了一圈。”

陆知行没说话。他夹了一块荷包蛋放进自己碗里。沈墨笑了。“你也学会夹了。”

陆知行低头吃面，没说话。

晚上八点，念坐在窗台上，和望一起看那些光点。五道光并排，像五颗星星。石头在旁边，淡金色的光，比昨天又亮了一点。

“望姑姑。”

“嗯。”

“你在那边，有白菜吗？”

望想了想。“没有。时间网络里不长白菜。”

念看着院子里那棵白菜。“那它长。”

望点头。“嗯。它长。”

念没说话。他看着那棵白菜，四片叶子在月光下嫩绿色的，薄薄的，能看到叶脉。第四片叶子比第三片小，但形状一样。

“它会长大的。”念说。

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