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把头靠回去,闭上眼睛。“那水一直流。冰也会化。岸一直在。”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颗银色的光点,光很稳,像在听。
十点,念睡了。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窗台上六道光——银的、金的、珍珠白的、珍珠白的、淡金的、还有一颗新的,珍珠白的,很淡。六道光并排,像六颗星星。
“念今天问河。”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他问水会不会流走。”
陆知行看着那颗新石头。“水会流走。岸不会。”
沈墨转头看他。“岸是什么?”
陆知行想了想。“是光。是石头。是窗台。是院子。是门前的树。是人在。”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枝沙沙响。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他们没有数秒。念的房间门没开。他睡了,这次真的睡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念每天看那颗新石头,光一天比一天亮。从极淡的珍珠白变成淡淡的珍珠白,从淡淡的珍珠白变成珍珠白。他每天浇水,给那两棵白菜。两棵白菜都发芽了,嫩绿色的,很小,和上次一样。他每天翻日记,从第一页翻到第十九页,看自己写的字。从“念今天会笑了”到“种白菜第九天。发芽了。很小。沈爷爷说别摸。我等它长大。”他看得很慢,一笔一划。
沈墨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
念站起来,跑进屋。煎蛋,烤面包,热牛奶。还有一碗面,不是他做的,是沈墨做的,清汤面,卧着荷包蛋。他吃了一口。“8.9分。”
沈墨看着他。“你今天干嘛?”
念想了想。“写日记。看白菜。等望姑姑。”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念,念低头吃面,吃得很慢。面条一根一根吸进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等多久?”沈墨问。
念想了想。“快了。白菜收了,她就回来。”
沈墨看着他。“白菜还没长大。”
念点头。“嗯。但快了。”
下午,念蹲在院子里那两块小土前面。两棵白菜都发芽了,嫩绿色的,很小,和上次一样。他伸手,手指快碰到叶子的时候停住了,缩回来。不能摸。它还小。他蹲在那里,看着它们。
沈墨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你天天看。”
念点头。“嗯。不看也会长,但看了知道。”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念的侧脸,念的半透明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珍珠白。他比去年高了,沈墨能看出来,不是量的,是看的。
“念。”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写日记的?”
念想了想。“去年。望姑姑回来的时候。她说她会写,我就写了。”
沈墨看着那两棵小芽。“写了多少?”
念想了想。“十九页。快写完了。”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念,念看着白菜。
晚上,念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那个蓝色本子。他翻开第二十页,拿起笔。笔是望留给他的,黑色墨水,笔帽有点松,写的时候会晃。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念的日记
他写道,“今天白菜发芽了。两棵。和上次一样。新石头亮了。望姑姑说时间网络里有河。水一直流。光在岸上。我等白菜长大。等她回来。”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他跑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六道光并排,像六颗星星。新石头在最右边,珍珠白的,比昨天又亮了一点。他伸手碰了碰新石头。
“晚安。”他说。
石头晃了一下。光在跳,很慢,很轻。
“它说晚安。”念说。
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它还说什么了?”
念看着石头里的光,光在跳,比白天慢。“它说水在流。岸在等。”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的院子。梧桐树的枝桠上那些小芽已经变成小叶了,嫩绿色的,很小。青苔绿茸茸的,厚厚一层。树根旁边那两棵白菜在月光下嫩绿色的,薄薄的,能看到叶脉。
“嗯。岸在等。”沈墨说。
念也看着窗外。“它会等到的。”
沈墨低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念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因为光还在。”
【第九卷 ??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