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时间的河流

第十八章 ?? 时间的岸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六年，二月二，龙抬头，周四傍晚五点十七分。

念站在院子里那两棵白菜前面。两棵白菜都长大了，不是很大，但叶片已经散开，嫩绿色的，边缘有一点卷。左边的这棵比右边的高一点，右边的比左边的叶子多两片。他蹲下来，没有摸，就看着。阳光从西边照过来，照在叶子上，叶子亮晶晶的，能看见上面的细毛。

沈墨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把小铲子。“今天收吗？”

念摇头。“再等等。望姑姑还没回来。”

沈墨蹲在他旁边。“你等她回来才收？”

念点头。“嗯。她说收的时候回来。”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那两棵白菜，看了很久。左边的这棵已经快有他手掌大了，右边的还小一点。“那等。”

六点，望和时来了。念没有跑出去。他蹲在白菜前面，没有动。望走进院子，在他后面站定。

“你蹲多久了？”

念没回头。“一下午。”

望蹲下来，也看着那两棵白菜。“可以收了。”

念摇头。“还没长大。”

望看着他的侧脸。“不小了。可以吃了。”

念想了想。“那收一棵。留一棵。”

他拿起铲子，挖左边那棵。土很松，他挖了几下，白菜的根露出来。他用手把周围的土拨开，握住根部，轻轻一提。白菜从土里出来了，根上带着一小坨泥，白色的根须细细的。他把白菜放在地上，看着它。

“8.5分。”他说。

望笑了。“你还没吃。”

念想了想。“看就知道。”

念抱着白菜走进屋，放在厨房案板上。沈墨跟进来，把外面的几片老叶子摘掉，洗干净，切成段。念站在旁边看着，沈墨切菜，刀起刀落，很稳。

“沈爷爷。”

“嗯。”

“这棵给望姑姑吃。”

沈墨停下刀，看着念。“另一棵呢？”

念想了想。“另一棵留着。等她下次回来。”

沈墨没说话。他把白菜下锅，翻炒，加盐，出锅。盛在盘子里，放在餐桌中间。念夹了一根白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8.5分。”他说。

望也夹了一根，嚼了很久。“8.5分。”

念看着她。“和你上次吃的一样。”

望点头。“嗯。一样好吃。”

晚上七点，念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那个蓝色本子。本子快写满了，只剩最后两页。他翻开第二十一页，拿起笔。笔是望留给他的，黑色墨水，笔帽有点松，写的时候会晃。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念的日记

他写道，“今天收了一棵白菜。8.5分。给望姑姑吃了。留一棵，等她下次回来。石头说，水在流，岸在等。岸等到了。”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他跑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六道光并排，像六颗星星。新石头在最右边，珍珠白的，比昨天又亮了一点。他伸手碰了碰新石头。

“今天收白菜了。”他说。

石头晃了两下。

“给望姑姑吃了。”

石头又晃了两下。念看着石头里的光，光在跳，很快。“它说好。”

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它还说什么了？”

念看着石头里的光，光在跳，比平时快。“它说岸在。”

晚上八点，望和时坐在沙发上。陆知行坐在旁边，手里没拿书，也没拿手稿。念爬上沙发，靠在他胳膊上。

“陆爷爷。”

“嗯。”

“你今天吃白菜了。”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吃了。8.5分。”

念把头靠回去，闭上眼睛。“等下次，吃另一棵。”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光点在呼吸，一起一伏。念也看着。

“陆爷爷。”

“嗯。”

“你小时候，一个人过年。吃过自己种的白菜吗？”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没有。”

念想了想。“那你现在吃到了。”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嗯。现在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