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望和时走了。念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远，然后转身走进屋。沈墨在收拾碗筷，陆知行坐在沙发上。念走到陆知行旁边，爬上沙发，靠在他胳膊上。

“陆爷爷。”

“嗯。”

“还有一棵。等望姑姑下次回来。”

陆知行点头。“嗯。”

念闭上眼睛。“她下次回来，白菜就长大了。”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光点在呼吸，一起一伏。念的呼吸也一起一伏，和光一样。

“念。”陆知行开口。

念没睁眼。“嗯。”

“你写日记写了多少页？”

念想了想。“二十页。快写完了。”

陆知行看着他。“写完了换新的。”

念睁开眼睛，转头看着他。“新本子谁买？”

陆知行想了想。“我给你买。”

念把头靠回去，闭上眼睛。“那你买蓝色的。和这本一样。”

陆知行点头。“嗯。蓝色的。”

十点，念睡了。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窗台上六道光并排。

“念今天收白菜了。”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他给望姑姑吃了。”

陆知行看着那颗珍珠白的淡光。“另一棵等下次。”

沈墨转头看他。“你觉得下次是什么时候？”

陆知行想了想。“很快。”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那棵白菜，在月光下嫩绿色的，薄薄的，能看到叶脉。另一棵还在土里，没挖出来。

“它会长大的。”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枝沙沙响。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他们没有数秒。念的房间门没开。他睡了，这次真的睡了。

第二天早上，念起床的时候，窗台上的光还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院子里，蹲在那棵白菜前面。另一棵还在地里，叶子比昨天大了一点，嫩绿色的，薄薄的。他伸手，手指快碰到叶子的时候停住了，缩回来。不能摸。它还小。

沈墨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

念站起来，跑进屋。煎蛋，烤面包，热牛奶。还有一碗面，不是他做的，是沈墨做的，清汤面，卧着荷包蛋。他吃了一口。“8.9分。”

沈墨看着他。“你今天干嘛？”

念想了想。“写日记。看白菜。等望姑姑。”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念，念低头吃面，吃得很慢。面条一根一根吸进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等多久？”沈墨问。

念想了想。“快了。白菜长大了，她就回来。”

沈墨看着他。“白菜还没长大。”

念点头。“嗯。但快了。”

念吃完面，跑进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蓝色本子。本子快写满了，只剩最后一页。他翻开最后一页，拿起笔。笔是望留给他的，黑色墨水，笔帽有点松，写的时候会晃。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念的日记

他写道，“这是最后一页了。本子快写完了。陆爷爷说给我买新的，蓝色的。和这本一样。还有一棵白菜在土里。等它长大。等望姑姑回来。石头说，水会流，岸会等。岸是我。我在等。”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他跑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六道光并排，像六颗星星。新石头在最右边，珍珠白的，和昨天一样亮。他伸手碰了碰新石头。

“本子写完了。”他说。

石头晃了一下。

“陆爷爷买新的。”

石头晃了两下。念看着石头里的光，光在跳，很快。“它说好。”

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它还说什么了？”

念看着石头里的光，光在跳，比平时快。“它说岸一直在。”

晚上，陆知行出门了。他一个人去了文具店，买了一本蓝色本子，封面和望那本一样，只是更新，边角没有磨损。他回到家，把本子放在念的枕头旁边。念已经睡了，抱着那个银色的瓶子。本子放在枕头旁边，和瓶子并排。

第二天早上，念睁开眼睛，看到了那本新本子。蓝色的，封面光滑，边角整齐。他伸手摸了摸，纸张很白，没有写过字。他翻开第一页，空白。他拿起笔，笔是望留给他的，黑色墨水，笔帽有点松。他想了想，在第一行写下：

念的日记·第二本

他写道，“今天新本子。陆爷爷买的。蓝色的，和第一本一样。还有一棵白菜在土里。等它长大。我等望姑姑回来。石头说岸在。岸是我。我在等。”

【第九卷 ??第十八章 ??完】

【第九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