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指了指窗台。“夹在本子里了。时姑姑带走了。”

望看着窗台上那个合上的粉色本子，看了一会儿。“那明年还有吗？”

念点头。“有。还有四朵。明年还会开。”

望没说话。她伸手，轻轻按了按念的头顶。念现在已经到她下巴了。她看着念的眼睛，深蓝色的，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你在看什么？”念问。望想了想。“看你在走。”

下午，念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四朵粉色花。一朵被剪走了，剩下四朵在风里轻轻晃。他蹲下来，没有摸，就看着。沈墨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你剪了一朵。”念点头。“嗯。给时姑姑。”沈墨看着那四朵花。“明年还会开。”念想了想。“那它们还在土里。”沈墨点头。“嗯。在土里等。”

念站起来，走进屋，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蓝色本子，翻开第二十二页，拿起笔。他想了想，在第二十二页写下：“今天剪了一朵粉色花。给时姑姑。夹在本子里了。它不会掉了。还有四朵。明年还会开。石头说，岸在。圆在。花在。我也在。”

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十四件东西并排，在午后阳光里轻轻浮动。他碰了碰那颗新石头。“夏天了。”石头晃了两下。光在跳，很快。他看着石头里的光。“你也在走。”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你还说什么了？”念看着石头里的光，光在跳，比平时快。“它说永远就是一直在走。”

沈墨没说话。他伸出手，手心朝上。念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念的手已经和沈墨的手一样大了。他握紧沈墨的手，像握着一棵树的树根。“沈爷爷。”念开口。“嗯。”“你也在走。”沈墨点头。“嗯。在走。”念握紧他的手。“那一起走。”沈墨点头。“一起走。”

晚上，望和时走了。念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远，转身走进屋。陆知行坐在沙发上，手里没拿书，也没拿手稿。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念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有靠在他胳膊上，只是并排坐着。

“陆爷爷。”念说。

“嗯。”

“永远是什么？”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永远是一段很长的时间。长到你看不到头。”

念想了想。“那圆呢？”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圆没有头。永远也没有头。”

念也看着那些光点。“那我在圆上走，就是在永远里走。”陆知行点头。“嗯。”念靠着陆知行的肩膀，窗户敞开着，夏夜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的泥土气息，和花的味道混在一起，淡淡的，像是时间渗进了空气里。他闭上眼睛。“那明天见。”陆知行低头看着他。“明天见。”

【第十二卷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