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时间的永远

第四章 ?? 夏天的盒子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二十年，六月二十七，周日傍晚五点整。

念坐在窗台前面的地板上，面前摊着那个铁盒子。盒盖开着，里面那叠信纸还在，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他拿出最上面那张，是他写的——“我在岸上。等你。”字还在，墨水洇开了一点，但能看清楚。他看了一会儿，把信纸放回去，又拿出下面那张，是陆知行写的——“知道了。”字迹比他的老，更稳，像树根扎进土里。他把两张信纸并排放在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第三张空白信纸上写字。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他写的是：“我也在走。”

写完了，他把信纸放回盒子里，和另外两张并排。三张信纸，三个人的字迹。他合上盒盖，把铁盒子放回窗台上。

陆知行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没拿书，也没拿手稿。他站在念旁边，看着那个铁盒子。“你写了什么？”念没抬头。“写了‘我也在走。’”陆知行看着那个铁盒子，没说话。念站起来，和他并肩站着。“你在走，沈爷爷也在走，望姑姑在走，时姑姑也在走。我跟着你们走。”陆知行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你要走很远。”念点头。“嗯。走很远。”

沈墨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他在念旁边蹲下，把碗放在地上。“喝吧，解暑。”念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甜的，豆子煮烂了，沙沙的。他喝了两口，放下碗，看着窗台上的铁盒子。夕阳从窗户照进来，铁盒子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它会生锈吗？”念问。沈墨想了想。“会。铁都会生锈。”念伸手摸了摸铁盒子的边角，已经有一层薄薄的锈了，摸上去粗粗的，不像以前那样光滑。“那信纸会烂吗？”沈墨想了想。“会。纸也会烂。”念看着那个铁盒子。“那它们还在吗？”沈墨想了想。“还在。锈了也在。烂了也在。”

念站起来，走进院子。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院墙根。他蹲下来，看着树根旁边的土，把那块翻过的土又翻了翻。土很松，他想在院子里挖一个新坑，种一棵新东西，一棵能活很久的，活到铁盒子都锈透，信纸都脆成粉，它还能在土里长出新的芽。可是他不知道种什么。他想了想，站起身来，重新把那块土拍平，像是什么都没决定，又像是什么都在心里长着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