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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掌柜一眼看透舒晏，接连摇头：“我说你这相好的，不会真是你一时上头倒贴三年的那个吧？想我当年——嗨，算了算了，不提当年，你瞧我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就说我当年吧，哪个来客入我门前不先奉上百两银子，不然面儿都别想见。叫我主动掏钱啊，吼，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门、儿、都、没、有。”

阿芷惊诧于齐掌柜十分露骨却一语中的的教诲，一时语塞：“不是啦……他们初来金安城，不晓得这里物价。”

齐掌柜瞅瞅“香缘楼”三字楼牌：“这家掌柜也为我拜倒过，我瞧他就是个开酒楼的，又老又胖又丑，随手让出去了，谁想到就叫那个贱人捡漏了。如今发达了，也敢自称头牌，还舔着脸让别人叫她一声‘夫人’。”

外头舒晏公子还在跟小厮争吵，齐掌柜听着舒晏什么“金安城第一楼竟然强抢赖账”巴拉巴拉，觉得也忒磨蹭，请了嗓子给出一声吼：“把你们当家的喊出来。”

这叫骂的阵仗叫小厮当场吓得腿软，浑身哆嗦：“我……我家掌柜娘子早就歇下了。”

齐宝宝才不管推诿的一套，当年她天生狮吼嗓加火爆脾气还能当上花街头牌，那本事绝对不是盖的。只见她直接蹬车下地，亮出奇高的嗓门，一声震天响，街头街尾关三层窗户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个贼会宰人捡漏的贱货给老娘滚出来，来叫我一声姐姐！”

熄灯后仅剩寥寥火苗映窗纸的香缘楼，忽然有间屋子“唰”一声亮起灯火，紧接着窗户“啪”的推开，窗框震的歪扯，牡丹夫人怒目圆瞪，冲楼下铆足了劲儿：“东郊杂巷哪儿来的落魄户，敢在我这儿撒野！”

阿芷、舒晏和小厮看得一愣。曾经花街第一头牌和如今金安城第一酒楼掌柜娘子深夜对骂，人人须得，人人须得噤若寒蝉靠边站。

齐宝宝慢悠悠挽上衣袖，都不需要像牡丹夫人那样扯着嗓子喊，中气十足的高音就如几面鼓共振同响：“呵！知道老娘从东郊杂巷来，就该知道老娘是你什么人！是谁十年来连个花榜末位都排不上，嫁了人反倒敢自称头牌？你自己画了个牌子挂上去的吧？当年是谁跪在老娘面前端洗脚水，一口一个‘亲姐姐’，求我教你驻颜术又授你香闺秘术？要不是看你可怜，施舍你几口，你傍得上香缘楼掌柜？”

如今的齐老虎明明落魄成了个蓬头垢面、东郊杂巷“野人”般的存在，三言两语之间直接扒光香缘楼的牡丹夫人。可把后者气的浑身打颤，上牙下牙咯咯响，恨不得伸长出去把齐宝宝一口咬碎。但又有什么办法？她嗓子没齐宝宝洪亮，她穿鞋齐宝宝光脚，也就该她落下风。

“……我说你大晚上不睡觉，跑来耍什么疯啊？”

齐掌柜把阿芷推上前。

“不就是个刀么，这么着急。行行，付了银子你们赶紧走。”牡丹夫人挂着黑眼圈赶人，齐宝宝一通狮吼功已经叫她彻底认输了，她现在可是有名有姓有身份的香缘楼当家女掌柜，经年那些个丑事要是给齐宝宝抖搂出来，她根本没脸继续抛头露面，也就只想赶紧把楼下人都打发掉。可再一想，不对呀，白日里徐琴师要走了小匕首，送给天字上房里的尊贵客人玩耍去了。她总不能大半夜的，直接去敲人家贵客房门呀。

见牡丹夫人迟疑，齐宝宝毫不客气，就跟在自家地盘上，轻轻松松再度开大嗓子：“前几天上街闲逛，偶遇了马老爷，就是当年给你塞——”

“别别别。”牡丹夫人双腿抖得不行，都快给逼跪下了，“好姐姐，你等等，我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