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累积,婴孩长大,对别的孩子都有爹娘抱,撒娇哭闹有糖吃。他试着哭过、闹过,也收获不到任何想要的温暖和关心,甚至连照料他的老人都厌烦了,小孩子一夜间变得沉默,他看懂了,也就渐趋平静。唯独给他留下的念想,是村里人都会说到,他母亲生他的时候,恰逢天有异象。
他出生的那天,万丈金光徘徊在村子上空久久不去,太阳与之相比竟然都黯淡几分。
要说他六岁之前的成长轨迹里,有没有不同寻常的迹象,比如呱呱落地就能言语啦,十日能识字读书、百日能批阅政务上奏啦,这话说出来很叫他害怕,余师等人甚至不会提起,可真相是——并没有。
但,小时意的确表现出了远超与同龄人的才华,从小天资极其聪慧,三岁主动认识文字,很快对浩如烟海、五花八门的书籍产生了深深兴趣。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七岁左右已经把镇上教书先生的藏书看了个大概。
小时意的神奇,似乎也仅此而已。
直到一日,跋山涉水的陌生琴师背着张音不浑厚的古琴,追寻六年前天空异象而来。琴师的到来,一曲《凤鸣山坳》缓缓铺开,开启了时意命运的转折。
听过村里老人对时意出生时天有金光的描述,琴师的疲惫一扫而空,他兴奋看着小时意稚嫩的面孔,像欣赏一件寻找了太久终于得手的稀释珍宝,他深深笃信了什么,风餐露宿后空洞眼中,都是激动的泪水。
琴师在村里停留了下来。
最初,小时意会有抵触这种意图明显的靠近。甚至于糖果、玩具,这些小孩子通常喜欢的,但凡意图过于明显,时意都提不起兴趣。
彼时尚且搭不上话不了的外来人,十分耐心地作了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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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后来,是怎么跟琴师熟悉了呢?
时意有些记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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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想被动等着。”小殿下若有其思,“越是无尽等待,人会变的更弱。”
“你是天神转世,护体神力在危难之中保护你。又怎么会弱了?”
余师的前半句推断,其实也是六殿下的猜想。
可这也就意味着,想要唤醒沉睡的天神,必须把自己的性命扔进死神的国度,在死亡边缘转上一圈。据目前的情况推断,封印下的天神似乎还不想时意死掉,定会在危难关头来救,如果能够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借助碎裂的缝隙彻底唤醒沉睡的神灵,才算得上真正解除封印。
可殿下十分不安,就好像入夜起风时,吹动摇晃不停地枝叶,在墙上投下阴森的倒影,不仅没办法擦去,甚至斑驳在了心里。
并非他惧怕死亡,并非他不敢游走在刀刃边缘、尝试去唤醒那道金光。
如果观察仔细,绫罗绸缎的衣料下,就在小殿下的手腕上,是甚至没给余师看过的层层伤疤。血快要流尽,身体冰凉,眉心仍旧没有任何反应。这不禁令他反思,难道是主动求死不被神灵接受吗?又或者,割腕时的心境无论如何都比不过险境里求生的本能来得强烈,所以无法复制挣扎在死亡边缘的场景吗?
余师迅速瞟过时意试图遮掩的手腕,收整了表情,就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还在宽慰小殿下道:“没关系的。虽然只有刹那间,好歹神光重现了。这不又一次证明了,你就是身负拯救苍生使命的天降神人吗?有了这确凿的证据,谁还敢质疑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