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琴师又开始百般转动脑筋,为时意迟迟不能觉醒寻找原因。
“听说人们在转生的时候,都会喝下孟婆汤,方才能进入六道轮回,因此出生就忘记前世,绝大多数不能再记起。想必你也是这样,忘记了召唤神力的方式。但不要紧的。我们又不是没有时间,你可以慢慢回忆。”
六殿下沉默。
杨不禄、玉琴也跟着低下了头。
慢慢回忆,慢慢尝试,可这要等多久呢?
许久许久,空气凝固到所有人觉得窒息,玉琴起身倒掉香炉里的灰烬,众人好不容易趁此机会,换了个话题。
“……曹公公带来的口谕真让人不舒服:宫里只让我们暂候。难道要推迟你入宫吗?还是生了变故?锦夫人都把你的身份昭告天下了,别说金安城,金鼎九国不日都要传开了,城主大人还在等什么,怎么不赶紧宣告你为开鼎祭的主祭人呢?”
“这事儿我没有一点发言权。”小公子喝了口沏茶,味道沁人心脾,胸口总有巨石堵塞,“是看我没法儿光芒万丈展示给他看,还得左右孤护捏决起风吹散乌云,他就怀疑‘天降神童’真假了吧?”
“怎么会!你又不是那掌管云彩飘移的天上神仙。城主分明强人所难。这等同于强行让水龙王烧旺八卦炉炼丹。太不合情理了。”
“问题就在于此,空口一句我是‘天降之神’,可我是哪一重天、哪一门、哪一派、哪一路,说不上来自然招人怀疑。”
“我会继续调查寻找,”琴师接下了小殿下的抱怨,接连拨弄凤鸣古琴,弦音凝重,似有借助琴声洗掉他心中的郁闷之意,“一定找回你真正的身世。我们先说眼前,如果不打算让你入宫,就没必要专门派曹公公来传话,还要给你赶制开鼎祭的华服。你常年伏案批阅,手腕容易酸痛,我也特地叮嘱宫里定制的衣袖要比寻常尺寸长一些,袖口箍得略紧一些,才好保暖。宫里也一一答应下来。如果城主另有想法,何必如此麻烦?”
“说的倒是。”时意不自觉地捂住左手腕,又意识到了什么,一碗水端平似的,换手去揉右手手腕,假装两个手腕都因长期伏案劳作十分酸痛,“毕竟新身份是看着城主脸色跟他要来的,他不想给了,可以收回去。”
天字上房位于香缘楼硕大庭院的幽静处,可就算距离酒楼大门距离很远,房中众人似乎也听得见外头此起彼伏的高叫声:“天降神童!天降神童!”
“这不是收回身份的问题。换个角度想,身份什么真有那么重要吗?存在了的不会被抹去。金安城的确因为银月缶变得更安全了,即便我们隐匿三年,真放出‘银月缶’的名号,震慑力犹在。时意,这世界上也有银月缶做不到的。别忘记了我们来金安城是为了什么。我们做的这一切,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更好地守卫金安城——这一点从未变过,对吧?”
时意默不作声,算是认同。
“虽然解散了银月缶,朝堂上却多出个正直的六殿下;虽然犯人交由官府去抓捕,但你却有机会侍奉城主大人左右,更加近距离建言献策。你要这样想,入宫之后,你会比身在宫外更容易见到城主大人,可以更多获得的信赖,能逐渐融入朝局,得群臣拥戴。只有在朝堂上,你的惊世之才才能更好发挥出来,而不是屈尊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法场里抓抓窃贼啊!你看,城主大人除了给你更多奏折之外,不是还打算让你率领史官修整史书吗?我相信日后他认识了真正的你,对你一定更多重任。用哪个名号,穿上那个身份,真的很重要吗?孰轻孰重,想必你能明白。时意,你不是想实现真正的抱负吗?”
听上去就好像远到不可及的梦,小时意不禁向往,那个他能够挥洒才华、叱咤风云的地方,果真要在金安城朝堂之上吗。
而这一切,真会进展顺利丝滑么。
“不禄你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