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进香缘楼门槛是一个价,此后每往天字上房靠近一步,都是个新价,这边是牡丹夫人自傲的“一步一金”。
重金上缴,宾客们哭爹喊娘要求见一面,这其中当然有头铁硬闯的,还不在少数,都叫牡丹夫人指挥一众小厮拦了下来。上一回玉琴被卖马郭声勒索,也趁机叫香缘楼好好防范陌生人入内,免得些许小事进到六殿下耳中,惹得他不快。
蹲在角落里的少年穿着普通,显然拿不出白花花的银子进门瞧一眼。
不过这也难不倒头脑灵活的少年人。
他咬咬草棍,掌心放出一只小纸鸢,乘着渐起的东风展翅飞翔,越过被小厮拦在院门外的求见者,瞅准空隙钻了进去,飘飘然在庭院中前行,分文不花,忽悠悠往天字上房靠近。
“嘿嘿。”少年暗暗笑了,“防守也没那么森严嘛。六殿下?‘天降神童’?还是别的什么?让我来扒了你的假面具吧。”
灵活的小纸鸢飞到浣溪塘边,准备贴上窗棂听墙角,继续前进的路却被无形的墙壁给切断,撞晕了的纸鸟晃晃跌至地面。
哎?
折鸢连连发出疑问。定睛一看才发现,天字上房的四周竟然早有布下防御符咒,有些本事啊!看来六殿下对除妖场戒心不减,防守很森严嘛。
折鸢很不甘心,再放出更多的纸鸢探路,不出所料的,一只只全被拦在了符咒结界之外。
呵呵,神童请来高人布阵,结界十分牢固,严密如恢恢天网,看上去一个小虫都不肯放过。更不妙的,放出的纸鸢多了,挂在屋檐上的铃铛开始作响,少年吐掉草棍,只能轻手轻脚赶紧离开。
满地的纸鸢瞬间化作灰烬。
听闻铃声的玉琴拉开房门查看情况,找了半天才发现桥边结界外的草地上散落不少灰烬,其中还有一两片没烧干净的纸屑。
还是主人神机妙算,不然天字上房里的秘密就叫人听去了。
清理干净残留的灰烬,玉琴取来黄符化水,将纸鸢攻击结界造成的略微稀薄处重新加固。
折鸢前脚逃走,后脚就有身体恢复了的阿芷,匆匆包了些震霄国特产的糕点,又来天字上房打扰。
六殿下早有准备,背对着窗户端坐书房,看似埋头批阅,心绪早就飘远。阿芷一心思考着幻境里发生的过往,没注意到符纸守护阵,对铃铛大作声充耳不闻,还自以为不被人注意,趴在窗户边不上前打扰,不近不远地打量着九岁孩子的侧脸庞,时而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其实她很后悔,也很后怕。
如果再给一次机会选择,阿芷不会一时冲动,为了查明银月缶的生死,贸贸然挑战还魂老妪。她后悔自己真的太天真,自以为设下三重结界足以混过去,把狡猾的老妇人挡在真正的秘密之外,她的手段还是太稚嫩了,最终力所不及,差点儿暴露内心最隐秘的角落,险些把震霄国的国运拱手相让。
幻境的最后,她模糊地看到老妇洋洋得意,伸手往自己的记忆里,要掏走那镇国之宝。
彼时的她被掐得毫无还手之力,还因逞强造出幻中幻,每深入一层就会遭受更深的反噬,直至半昏半醒。
深深的后悔无情地淹没了她,这就是任性的代价啊!万一叫爹娘知道了,自己这个不合格的继承人罚跪七天七夜都不足以平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