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浔看了眼好整以暇等待下文的人，没再继续说什么。他站起身，像位裁决胜利的暴君，逡巡了深巷里的角角落落。

垃圾堆旁躺尸的男人听见动静，脸部肌肉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抖动，眼见高挑的身影踱步向他走来，嘴里的哀叫几乎马上要冲破喉咙。

柏浔瞥过去，用冷漠的眼神警告他不要动。

男人立马把嘴紧紧关上，临了还不忘忍着肌肉撕扯的剧痛再往黑暗里挪挪，降低存在感。

离月上中天还有段时间，深巷里的垃圾堆角落轮廓深黑模糊。

柏浔走近，白色帆布鞋停在几个扎好的黑色塑料袋前，那个浅绿色圆形盒子上可爱的logo沾了脏污，正凄凄惨惨地对着他。

男人惊恐万分地跟寻他的目光落点 ，看清了那个东西，心里暗道不好。

不等求饶的声音喊出喉咙，视线里，那个漂亮身影已经转过身来，走到面前，向下睨着他。

柏浔拿出甜品小食店的结算小票，白玉指尖夹着，伸到那张看不出原本面貌的脸前，声音淡淡地说：“赔钱。”

冤有头，债有主。

闻鸠跟过来笑了声。

好学生某些行为和外表的反差真大。

男人忙不迭点头答应，他强行紧绷着神经弦，肿胀的眼睛半天对不准小票上的金额数字。手指哆哆嗦嗦，掏了掏兜，才苦着脸回答：“我没带现金，你留个联系方式，我到时候拿给你行不行？”

柏浔拿出手机，点开收款二维码，“扫给我。三个冰淇淋，五个面包，两袋曲奇饼干，你弄坏了，一共65.8。”

一阵窸窣声响和痛哼过后。

叮。

收款消息跳出来，柏浔安静看了眼，走回巷口继续蹲着，塑料袋也坏了，他需要重新打个结实的结。

小巷子重归平静，身体慢半拍的延迟反应在这时候蔓延上来。

潮湿的雾气在花蕊深处苏醒，濡湿了薄布料。他手上的动作开始变慢，塑料系带绕了半天，变成了死结。

闻鸠蹲下来，替他解开，重新系好。

“好学生，你帮了我，我要怎么回报你？你家住在哪？我送你回去？”猩红眼瞳紧盯着他，不依不饶，放肆的视线从眼梢挂的月华一路滑到了白绸缎的鹅颈。

柏浔冷下脸，他想叫这人收敛住像蛇一样的目光，很不友好，它们正在舔舐自己的全身。

他冷漠开口：“你认识我。”

闻鸠轻声一笑：“整个年级谁不认识你，好学生，年级第一 ，学霸，学神，冷宝宝，乖宝宝？还有什么？”

语调到后面逐渐不正经起来。

柏浔蓦地撩起眼皮看他，月光下，浅色的虹膜有丝丝流光游动，好像一汪清澈泉水在慢悠悠晃。

好学生，谁教你这么看人的？

闻鸠舌尖抵着犬齿，差点在乖学生的目光里缴械投降。

好学生的眼睫毛浓密弯曲，眼尾旁有一颗浅痣，闻鸠看着它，语气呵着笑：“乖宝宝也会打架？你的动作真漂亮，不像第一次动手，谁这么不长眼找你麻烦？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好学生还是静静望着他，半晌没说话。

闻鸠心更痒了。

谁都不会自作主张认为刚打完架的柏浔乖，他偏偏不。眼前这个人垂着眸子摆弄东西的时候乖，长腿毫不留情踢人的时候更乖，用眼睛威胁人的时候乖到心颤。

现在不说话也乖。

怎么样都乖。

柏浔不想理解他的眼神，闻鸠释放的信号炽热暧昧，它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刻，何况他们还在意味不明地对视。

这种感觉让他心情变差，尤其是在他发觉了身体变化的这种时刻。

柏浔悄然动了动酸涩不已的大腿。

闻鸠说的某些话正在他的身上应验。

暴力释放对他而言，的确有种大脑皮层快速放松的快乐，肾上腺素飙升后，心脏在胸腔不安分到了极点，鼓乐喧天，密锣紧鼓，好像下一秒就会蹦跳出来。

他的血液像沸腾不止的河水，奔向了两个地方。

反馈在身体上令人十分不爽的信号就是——

下身湿了。

他想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