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熟盛夏快走到了尾声。
九月底三校进行了一场联考。重点中学的纪律性在这儿就充分体现了,考试规模搞得好比小型高考,考前清空教学楼所有教室,老师三令五申,让大家认真对待,把联考当做高考,拿出点死命往前冲的劲儿来。
那几天,沉抑紧张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高三学子头顶。
联考过后,学校应许给高三学生放了半天假放松身心,倒吊在心里的沉甸甸石头被悬起了些重量,大家纷纷丢下课本,喜笑颜开奔向校门口,放纵得到的喘息时间。
教室门边的热闹冷却褪去,柏浔整理着考试前搬出去的课本,一本本重新分门别类垒高,上左两侧小山丘完成,他抬头看了眼墙上转动的挂钟。
12:15。
教室人已经走光了,他关掉最后一排灯,去了楼下班主任办公室。
说有事要找他沟通。
高中以来,他的成绩很稳定,稳到了一种每次看到排名都会觉得索然无味的程度,老师不会跟他聊成绩。所以大概率是一些关于知识竞赛的,有奖金,平时学校和老师都会帮他留意。
他和让墨没有家人提供经济支持,学费书本费的开销,都是从他每学期的奖学金里扣除。
其他竞赛的奖金和寒暑假工的工资作为分配日常开支。
偶尔他还会在网上接远程在线补课,账号头像是常挂在公告栏里的那张照片,红底,皮肤很白,眉眼恹恹又自然地向下垂,额间碎发蓬松的弧度很柔软,眼尾的痣点在黑发后面,那是整张照片最醒目的锚点,能瞬间吸引人的目光。
通常咨询补课和钓鱼的四六开,乱七八糟聊什么的都有,大部分人都会先问一句“头像是本人吗”。
后台每天消息都很多。
他不耐烦回,冷冷甩出一张详细的补课价目表就不再管,意思是,要上课就拍链接,不上就别来烦他。
还有一些七零八碎的活,每个月到手下来能有不少。
总的来说,他不缺钱。能支配的余额也足够丰裕。
*
三楼办公室很安静。
班主任面露慈爱笑容,招手让他过去。她拿出钢笔,笔帽点在打开了几层网页的电脑桌面,铺在最上面的是竞赛信息。
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她语重心长开始铺垫:“隔壁省十月中下旬的样子,会开展一场全国知识竞赛,名头比较大,难度对你来说肯定没问题,学校想让你报名参加,我先拦下了,说问问你的意见。”
柏浔点头应声,看向电脑展开的页面信息。
单人赛和小组三人赛,赛期2天,时间安排在周五周六,相较之前赛期贯穿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竞赛,这个简直堪称是来广大参赛学子送温暖的。
但班主任说到这个份上,那就不只是单纯问他意见了。
柏浔想到老师不经意提起过,学校之后会把竞赛重心放到高一高二培养。
他没犹豫,也没表现出为难,而是礼貌问:“老师的意见呢?这类比赛我参加过很多,有把握,可以带新人。”
面前落下的声音沉静清晰。
见到最不操心的学生一面乖巧回话,一面还要保持冷静下她铺的台阶,叫她心里又是一阵怜慰交织。
学校有时候脑袋插了钢筋不做人,她当然要替自己的学生多考虑一些。
“带什么新人,自己时间都不够用,就单人赛,我给你报名,赛前学校还有一场小考,你看着安排好复习就行,我就不跟你说这些了。”
算是替他回绝了学校让他带小组赛的想法。
说完正事,她招招手让乖娃娃坐下来。
语气放轻,她一下转换到知心长辈的身份,鼻梁上的圆框眼镜也更添温润气质。
她柔声问:“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看你没事就往窗外发呆,家里有事就跟老师说说,你和让墨都是好孩子,从来没让人操过心。”
他从没避讳提起家庭情况,学校和老师都了解,班主任自高一开始就很关照他。
柏浔摇头,他站在桌案前,自然垂下的手背前放了一盆茂密文静的细叶文竹,枝叶细而绒,长势喜人,上面浮了一层透明颗粒的小水珠。
沉默惯性垂下的眸心,将桌上生机盎然的绿色一举收入眼底,一张填满密密麻麻名字的表格垫在绒叶旁,和一堆废纸摆在一起。
其中有几个相似又不同的字形,他看了会,耳边老师的温柔细语忽地就远了,空气也变得潮湿难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