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绕周身的冷空气被来到面前的风驱逐瓦解。

柏浔在失序澎湃，急速上涌的心跳中微微睁大了眼眸，他像个乖学生，遇见了解不开的难题，意外和茫然此刻罕见的布满了他的脸。

“你怎么。”他语塞皱眉。

计算闻鸠出现在这里的概率是乖学生能想到的第一件事。

打电话向班主任请假是在几个小时前。

省级竞赛流程规范，前一天晚上住在酒店，洗完澡，他在镜子前吹头发，其实身体那时已经出现了虚汗发软的症状，也许在更早之前就有了轻微不舒服的预兆，他没往这方面想太多。

坚持到比赛结束，他退掉了回程的车票，直接打车前往医院，输液治疗坐到现在。

他没跟班主任之外的人讲过生病了，甚至，他都没跟闻鸠提起过这次比赛的城市。

他们唯一的联系是刚才那通电话，闻鸠在那头像往常一样，把直球当逗号用，一直在调动他的情绪。

所以，这个人是怎么在短时间内穿越了几百公里，在一个陌生城市的医院候诊椅角落找到他的？

“我怎么出现在这里，还是我怎么知道你生病了。”闻鸠问。

柏浔想不明白。“都有。”

“过会儿跟你解释清楚，乖宝宝，等我一下。”

柏浔轻声：“嗯。”

敲锣打鼓的心跳终于平静下来了，他这才有空抬起头，和牢牢锁住自己的深红色眼睛触碰。

闻鸠的眼睛又深又热，好像说了好多，但里面并没有能解析出来的答案，明晃晃的，他能看见的，只有一腔毫无保留的热烈真心。

还有闻鸠一直在粗声喘气的呼吸。

他像是一路奔跑过来的。

护士站的人听见走廊的动静，探头往打针的少年所在位置看了一眼。

10月下旬的天气已经凉瘆瘆的，往来医院的病人和家属都套上了厚衣衫，但那个模样高挺的男生身上只有一件深色短袖T恤，怀里塞着衣服外套，明明可以穿，男生却抱得很小心。

闻鸠用强大的肺活量喘匀了气，才抖开被他好好折叠抱在怀里，一直用体温暖着的外套，披到柏浔肩上，自然又亲密。

干燥温暖的气息甫一打开，瞬间就侵占了柏浔所有的感官。闻鸠的外套对他而言宽敞得有些大了，舒服的热气流在外套和肩背的空隙来回流窜。

他低下头，雪白下巴挡在衣领后面。

柏浔呼吸到了旷野的风，想起闻鸠说过要和他一起去感受的阳光，风和空气。

兴许这就是了。他现在感受着，慢慢抬眸和闻鸠对视。

赶赴而来的人脸侧汗流汹涌，额间的黑发打湿了，黏成一绺绺，深红色的眼睛怕错过他的反应，都没有眨过。

柏浔张开唇，还没处理好的心情冷不丁被打断，手指就落入了灼烫温度的掌心。

高挺身影忽然蹲下来，正面看上去像是半跪在地，虔诚握住他的手，额头虚虚碰着他的手腕内侧，没让热汗沾湿他的皮肤。

“对不起。”闻鸠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他一刻不停辗转了许多家医院，每一层的角角落落都没有遗漏，无数道诧异责怪的目光快速从身上掠过。

可他不在乎，也不能停下。

应该先问身体好些了吗。

“对不起？”柏浔动了动指尖，闻鸠立刻勾出食指与他亲近交缠，“闻鸠，我在发烧，没办法去理解你的话。”

发烧这个词莫名又触动了闻鸠的神经，他埋下头的姿势更低了，几乎要跪在地上。

“乖宝宝，宝宝，我想了很多问题，想问你一个普通感冒怎么会这么严重，问你好些了吗，问你冷不冷，是不是很难受。可是，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里的时候，我只能想到说对不起，我跑得太慢了，花了很多时间才来。”

他的能言善辩罢工了，怜惜和真心快把他的嗓子堵成了一扇密不透风的墙，他说不出别的好听的话。

闻鸠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柏浔好乖，那么脆弱地望着他，他好想把他整个人全部都揉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