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凉的手指被灼热体温包裹,血液奔流活络,开始发起烫,柏浔前倾身体,问他:“这么多医院,你一个一个找过来的?”
先不论医院晚上就诊的病人到底多不多,闻鸠想要在庞然大物里找到他,并确保百分百不会错过,就需要将每一层都仔仔细细看过检查过,包括可能遗忘的卫生间,楼道,病房,检查室。
难度实在不算小。
“幸运是站在我这边的,这是第四个,我找到你了。”闻鸠亲吻交握的右手掌心指纹,把吻烙上去,随即又不满足地张开宽大手掌,把白皙指节全部包起来,包成山竹果肉的模样。
柏浔等人握够了,淡然抽出手,他还是不喜欢在公共场合亲密。披着外套的身体向后靠,雪白下巴昂了昂,让闻鸠先从地上起来。
“明天还有课。”
“请假了。”闻鸠应他的指示,站起来坐在旁边,才想起来似的拿出纸巾擦汗,“路过三楼,我在你们班主任办公室门口听到了你生病请假的电话。”
“高三了,老师不会轻易批假,还是两天。”柏浔说。
“谁在乎,两天不上课,天不会不长眼地塌下来,我的成绩也不会一落千丈,托辞谁都会说上两句,高三了最关键的时候,未来是你自己的,我也能说。”闻鸠倾斜身体,专注去看柏浔稍微好起来的脸庞。
“但如果不来找你,我不止现在会后悔,以后的每分每秒我都会控制不住去想,你一个人在这里是什么心情。”
“放你一个人在这里,两天后,你会身体痊愈,然后回去继续上课,乖宝宝,我们快乐谈恋爱,听起来符合逻辑,多棒。那假如,我是说假设,”闻鸠非常不爽这个假想,他阴沉着脸,还是选择说下去,“你以后生病来医院,不管主动还是被动,某个瞬间你一定会想到今天。”
人见到相似的场景总会忍不住回想从前。
柏浔回忆闻鸠来之前的心情,具体到了旁边人外放的视频内容,思考一会,坦诚回答:“嗯,会。”
闻鸠却没有因为猜对柏浔心里所想而露出笑,空旷的走廊响起他接下来的话:“是我需要你,需要你假使以后无可避免来到医院,回想起今天的这个瞬间,不会觉得孤孤单单。”
他们说话的时候,护士过来换了新的药水袋,闻鸠牵过他输液的那只手,让药水流经的冰凉手腕搭在他的手背上取暖。
“现在可以说了吗?”
柏浔知道他在问什么,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组织语言,说:“身体原因,天生免疫力低下,没办法调理改善,医生说日常生活平时注意,不会有大问题,不能生病,病了会很麻烦。”
“不是麻烦,是严重,医生说要住院观察是吗?”闻鸠刮刮他的鼻尖,“打算输液完再去办理普通病房,然后今天先这样过去,不舒服也不想吃饭。”
闻鸠擅长观察他的表情,应对他的情绪,平时他们相处也是这种模式,闻鸠说多做多。
柏浔没有反驳,这些结论基本上就是他下午坐在这里无聊时想的。
但这个人显然不赞同,他拿出手机,记下现在的时间,交代道:“我先去办一间单人病房,你需要好好休息,在这里等我,很快,上次偏淡口味的饭可以吗?是不是凉和辣的都不能吃,蜜桃布丁你留下了常温的那瓶。”
柏浔:“嗯,有忌口,上次的吧。”
闻鸠趁他乖乖张嘴回答问题的时候,快速俯身朝淡粉色的唇瓣亲了一口,柔软的温度转瞬即逝。
如果不是乖宝宝呆呆皱眉的表情太真实,刚才这个一触即分的吻几乎会被当成错觉。
闻鸠现在才算真正放松下来,他笑了笑,为柏浔掖好衣服,起身离开。
急诊大厅在一楼,十点多了,只有值班的医生和护士,闻鸠提供相关资料很快办理了一间单人病房。
把乖乖坐在候诊椅上的病号送去病房,闻鸠叫了外卖,等待送达的那会时间,他出去了一趟,在医院自助贩卖机上买了双份的洗漱用品。
病房安静无声,柏浔坐靠在床上,还搭着外套,闻鸠坐在床边,手臂安稳垫在输液的手下面暖着。
柏浔单手玩游戏,说,“我不冷。”
闻鸠笑了声,操作角色跳过机关陷阱,“可是我的手好热。”
玩了会双人闯关,闻鸠去卫生间拧来热毛巾,乖宝宝自然地伸出右手,暖热温度从指缝,掌心,手背,逐渐覆盖手腕内侧。第二次热毛巾到达了脸侧,不出意外地被淡声拒绝,一只手接了过去。
还剩最后一瓶药水。
时间已经不早了,柏浔生着病,眉间透出浓浓的倦色,躺在病床上时,雪白脸庞陷在被子里,呼吸轻不可闻。
病房换了盏稍暗的灯,柏浔睁开眼,望着白色的天花板,突然轻声说:“闻鸠,我从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畸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