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快响了,室内体育场的大门陆续有人出来,夏无方想要的单人相处被一道轻快的人声打破了,随后是越来越吵闹的人流挤到他们耳边。
恶意满满的话落进嘈杂的脚步声里轻飘飘的。
柏浔没什么感觉,他点点头,顺带提议:“你可以去查查看。”
学霸的语气很无所谓,好像真的在鼓励夏无方去查个底朝天,拿出证据扔到十班所有人面前。
男生的笑凝在嘴角,他被这个建议蛊惑了,眼底翻涌出浓稠的狠劲,“找到把柄要挟他,这样就能让他离开你对吗?”他停顿几秒,又惺惺作态地劝,“高三早恋,班主任知道最喜欢的好学生在这种时候,和一个男生搞早恋,会怎么想。”
夏无方说得很清醒无辜。
柏浔终于看回来,他从兜里拿出手,落在男生眼里的指尖还泛着红。
他说:“夏无方。”
夏无方挺直了,紧张回答一声到。
柏浔看着他。
夏无方的心抖了一下,他克制住颤抖的眼皮和冷漠注视他的眼睛对视。
明明只是简单叫了一声名字,深处的灵魂却为此燃起了深而重的战栗,他看不见经过身旁的学生,也听不见耳边喧闹的杂音,他的眼睛只能清晰完整倒映出这个人。
再不出声,他就快要在柏浔的声音和眼神里失控了。
男生喉咙干渴哽塞,他深呼吸,吐出面具一样的白色雾气,妥协道:“你不想我做的事,我不会做的。”
他想要明月重回天上高高在上挂着,谁都不能触碰,他也不可以。
柏浔没再继续说下去了,他无视男生突如其来的示弱,走回体育场,离开前冷酷的侧脸晕染出白雪的微光。
“班主任办公室在三楼,需要我告诉你怎么走?”
高三最后一节体育课,大家在体育老师殷切的祝福中集合站了一会,下课铃响,学生散去,体育场很快变得空荡荡。
夏无方魂不守舍的捡起同学拜托他送到器材室的篮球。
器材室门打开,扬满灰尘的黑暗夺走了视线,各种体育用品的轮廓摆在地上和网兜里。
他摸上墙上的开关,来不及按下,轻盈脚步声伴随器材室重重关紧的门出现在身后。
球拍噼里啪啦滚到地上,溅起器材室独特难闻的胶质气味,夏无方惊惧回过头,刚看见凶神恶煞的兽瞳,就被一道恐怖强悍的力量掐着脖子按倒在地。
大脑应激出现短暂的空白,脖子收紧的疼痛唤回神智,夏无方慌乱中向上看。
墙壁上方的小扇百叶窗照进格栅的光线,视线上方,深红的眼睛被切割成了诡谲的格子,宛如地狱恶鬼的淤红在视网膜上炸开。
恶鬼正在冷漠俯视一件死物。
夏无方头皮轰然激起针刺的麻痒。
是十班那个人!
闻鸠掐着蝼蚁不堪一击的脖子,在对方愈发恐惧的眼神里加重力道,他轻呵出笑:“问好学生多没意思,不如来问我啊,你们想知道的,不都在我身上?现在告诉我,你想知道什么?”
“操……放开……”夏无方痛苦地急促嗬气,他的声带在挤压中几乎快要撕裂,胸腔急剧流失的氧气让他求生般扣着凶悍的手腕奋力扳动。
“理科一班的夏无方,那张照片在你手上。”恶鬼的红瞳逼近了,吐出森森冷气。
这个人是想杀了他吗?
这个念头紧随着锐利的疼痛刺进夏无方的大脑,他脸色涨红,胸腔萎缩着扎满刺痛,眼白也控制不住上翻。
就在他想着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打算弄死他的时候。
新鲜空气忽然灌入,脖子钳锁的力度移开,夏无方抓住机会立即滚到旁边,躲开闻鸠随时可能出手的攻势,他狼狈跪在地上大口咳嗽喘气,声音嘶哑,“疯子。”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这是学校!”
谁不知道这是学校?闻鸠压根没打算真在这里动手,他捡起滚到脚边的篮球,拿出震动的手机。
乖宝宝:【停,出来,饿了】
恶鬼在黑暗里勾起唇角。
篮球重重拍在地上,咚咚声和迸跳的心跳声渐渐重合,闻鸠懒散笑了声,松开手,篮球滚到夏无方脚边,停住了。
“下次校外见面,我会礼貌问好,希望你也同样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