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点了吗?”闻鸠笑着刮了刮雪白的鼻梁,卫生间静默下来,他侧头的声音带着还没吻尽兴的潮气,似凶猛的野兽低头挨过来,柏浔向后仰着脖颈,大敞的锁骨白得晃眼,“嗯,你去看文件传好了没。”
他们亲了有一会儿,文件也该差不多好了。
闻鸠松开紧箍在腰上的手,退开一步,他没立即离开,挺拔的身体仍挡着卫生间门口。
柏浔整理被蹭乱的衣领,他现在的表情脱离了人前的冷淡,携了一点略微松弛的懒,眼尾泛起泪珠浸泡过的潮雾水红,浅痣也被揉软了,脸颊生着莹润剔透的玉石被体温捂出来的暖色,唇是肿的,水光潋滟的一层。
谁都能看出来他被狠狠吻过。
“好,还有要带的东西吗?没做完的数据模型要不要拷走?”闻鸠顺手为他抹开眼侧一缕粘黏的发丝,他的手撑在门边,低下来的声音有明显的沙哑和愉悦,“一起带走吧,昨天你还说没做完,等我。”
“嗯,还有桌上我吃过的青橙,拿上。”
闻鸠抬手自然应下。他走到靠窗边床位下的桌子,顺便朝宿舍里那位看着安静到快自闭的舍友打声招呼,随后按亮电脑屏幕,熟练输入密码,开始导模型。
行动起来颇具压迫感的身影对着电脑敲击两下,随后坐下收东西。
移回自己座位低头吃酸橙子的舍友听见动静,默默松一口气,他摸上电脑开机键,戴上耳机,面朝空气迟缓地想了些什么,想完,又降低存在感地往椅子里缩了缩肩膀。
浔浔没出来,还在卫生间,不知道在干嘛……赵祁僵着脖子,制止自己一时冲动,想要抬头去看卫生间的不礼貌想法。
校花男朋友,哦不是。
赵祁滚动喉咙,吞咽下硌顶着上颚的青橙酸气,没滋没味地在心里接了下句——
浔浔男朋友,这位在他们宿舍来去自如,半点不见身为外人的自觉。
真实原因是,他撞见过这场面已经好多次,不管是对方还是他,都在某种程度上成功完成脱敏,他比另外两个舍友更先知道浔浔的小秘密。
大一的某天,柏浔早上跟他们打预防针说自己有男朋友,如果介意他可以换宿舍。柏浔的话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们一听,当然不能答应啊,当即好话赖话说了个遍,终于打消对方要搬出去的念头。
下午他忘记拿东西急头急脑赶回去,推开门就撞见了漂亮又冷冰冰的舍友,被一个素未谋面的男生正面抱坐在怀里。
姿势暧昧,亲密无间。
他们正在接吻。
那只白皙柔韧的手腕正交错着搂在男生颈后,他没用力,只虚虚搭着,看起来很放松。
柏浔喜欢穿偏自然浅色系的衣服,衣品尤其别致,那天他身穿一件莫兰迪蓝色的外搭衬衫,下摆设计了高低不一的版型,有一边露出腿胯。
但这一刻,所有在他身上呈现出的规则有序的线条,被一只手轻易打乱了,那个男生的手,放在柏浔腰上,随性的姿态仿佛一只眯眼圈守着宝藏的猛兽。
这一幕刺激着赵祁的感官。
他不想跟偷窥狂一样痴迷变态,但他真的没办法移开目光,本该迈出去的脚步就这样扎根在了窥探秘密的墙边。
平时相处,他们三个一直把柏浔当做是需要精心呵护的小雪人,尽管他外表昳丽艳绝,如同冰天雪地里小心剜出一捧初雪,散发的气是冷的,小雪人习惯和同学保持距离,任何事都独自完成,高高在上,有原则,没脾气,还有许许多多不能碰的东西。
他好像天地初生的宝物,最纯粹,最易碎。
谁见到这样的人都会忍不住靠近的。
他没想到能意外撞破柏浔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眼前小雪人的眼尾变成了胭红色,身上冷淡的薄雾被丝丝缕缕化开了……赵祁的心跑得飞快,神智跟不上清醒的脚步。
他浑然不觉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男生猩红色的眼睛在开门声响起就睁开了,他掰过柏浔的脸,变换方向亲了几十秒,才像是终于发现了赵祁的存在,那只手将衬衫下的腰搂得更近,眉梢不紧不慢地越过柏浔的肩,投来一瞥。
赵祁猛然惊醒,呼吸回到咽喉,他背靠着门,手脚发软,眼底还清晰倒映着刚才一幕。待宿舍传来男生说话的声音,他才心惊胆战看过去,发觉柏浔早已站起身离开了男生的腿。
自己当时说了什么没出息的话来着。他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他说让他们随意,可以当他不存在,情侣嘛都理解的。那天,他拿上东西慢吞吞放进包里,却没有立即出去。
之后,柏浔就尽可能地避开了他们,缘分作祟,他依旧能在不同的时间地点撞见小雪人和男朋友亲密。
怎么会那么巧呢……
想到这,赵祁产生了一点怅然若失的心情,他剥开又一个青橙,看也没看,扔进嘴里,麻木嚼了几下,没尝出什么味道。
身后的闻鸠导完模型,关上电脑,把桌上的东西归类放回原本的位置,柏浔有少许洁癖,不严重,闻鸠觉得怪可爱的。他拿出柜子里的挎包,去卫生间接上已经恢复正常的乖宝宝,出门去了。
他们周一上课才会回来。
每周如此。
3.
H大的校门算是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他们走到校门口的时间是下午六点,正大门还有不少进出的学生和打卡的游客。
绕开疏密的人流,两道人影并肩走出校门。
“坐地铁回去,还是走路回去?今天天气不错,晚霞会持续好久,我们散步回去顺便看看?”闻鸠斜挎着包,紧贴着柏浔垂下的手背,他嗅着空气中清淡的蜜桃香气,询问乖宝宝的意见。
肌肤相蹭摩擦出不属于夏天的热,离开了来往同学的目光,走上小道,闻鸠一朝解放,立马抓住体温偏低的手腕,沿着指缝滑进去,十指相扣。
柏浔侧过头,杏色的光随之染上如墨眉梢,他看起来毛茸茸的,软得让闻鸠想和霞光一起亲亲他,“嗯。走回去吧,还有,下次不要在宿舍亲了。”
舍友碰见了好几次。影响不好。
“你上次也是这么警告我的,乖宝宝,怎么办,我低低头就能看见你张开唇等着被亲的样子,你不能阻止我觉得你好可爱。”
闻鸠松开手指,改为抓握,手心逐渐升温的指尖被他用体温遮掩,他凑近的眼神恶劣又危险:“你听到我亲出声音了吗?我明明听你的话,很安分,就像现在。”
他偏过角度,蜻蜓点水吻了吻霞光到临的脸颊。
“我的衣服乱了。”柏浔乖乖被亲了一口,停下脚步,抬起眼眸看他,“头发也湿了。”
他的眼神那么无辜可爱,好像在控诉某个人做了天大过分的事情。
闻鸠的心登时化成欢快的气泡,他避开路边乱停的车,笑着捏捏手心的指尖,继续牵着人走,“这是告状吗?脾气发得这么小,乖宝宝,我要怎么给你做主?说说看,还做了哪些过分的事情?我帮你教训这个恶劣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柏浔垂下浓密睫羽,真的按他所说认真想了想。一分钟后,他摇头,“没有了。”
“真没有?”闻鸠含笑注视他。
“嗯。没有。”挺翘的睫毛规律地掀起一阵蝴蝶振动,柏浔转过头,淡然地继续在倾斜的霞光中往前。
闻鸠说散步回去,他们就牵着手,一路晃悠悠消遣着时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