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挤的街边小道行至尽头,林立的商铺拐角有一段极长的上坡,它连接通往本市最大天然咸水湖的路,咸水湖倚靠郊区,通常绕湖步行要一个多小时。
他们偶尔骑车绕远路回家,那条远路会经过咸水湖,十月中旬过后便是这座城市的旅游淡季,现在人并不多。
闻鸠在路上一直讲个不停,从学校里的事情,到情侣之前的,柏浔感兴趣了就回应几句,不想回答的就沉默听他讲。
叽叽喳喳的模样,让柏浔想起大一刚入学,有一段集体军训的日子,那段时间不用上课,他和闻鸠不是同种专业,自然也分不到同一个军训班级。
但闻鸠发挥能言善辩的本领,向教官和学校余出了许多不用训练的时间,没人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他利用这点珍贵空余,跑遍整座城市大大小小的房源中心,最终在离学校二十多公里之外的半郊区,找到了最合心意的一套公寓。
过户,重新翻修,等柏浔站在温馨宽敞的房间,被闻鸠紧紧抱在怀里,没有缝隙肆无忌惮捧着脸颊亲吻时,也才不过进入学校一个月。
柏浔想到一些旖旎画面,他回过头,看向上坡路段敞开的宽广视野,还有笼罩在城市上空的云霞。
远方闲云缭绕堆在一处,天空破开了偌大的口子,丹红晚霞烧着一点卷边的碎云,像团裹着烈焰的瀑布,尽数浇在了泯然无际的天边。
“小时候照顾过你的孟老师记得吗?最近我联系过她。”闻鸠松开相牵的手,两步越到柏浔前面,转过身,面对面倒着走。
路面挨近的影子被渐深的暮霞拉出长长的边。
“嗯?”柏浔踏着他的脚步,疑惑歪头,闻鸠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我们聊了一些关于你的事。然后说起老家那栋房子十几年没人住进去了,一些家具不能再用,她们一家估计也不会再回那边去。”
“嗯。”
“我准备买下那栋老房子,孟老师给我发了老家的照片。”闻鸠拿出手机,把几张保存的照片举到柏浔面前,“两层楼,有一间向阳的小庭院,老房子在你小时候呆过的小镇上。”
柏浔把目光滑向手机屏幕。
照片上的房子是挺老旧了,小庭院长满一米多高的杂草,覆盖小院到侧门的路,还有不少土堆,簇拥在老房子的四周,从房子的荒芜程度就可以看出许多年没人到访过这里。
柏浔对房屋建筑没有研究,但不妨碍这栋老房子凸显出的美感构造,打理修建一番,必定会让人眼前一亮。
“孟老师最近好吗?”柏浔先略过这个想法,问起老师近况,“我上个月给她打过电话。”
“孟老师啊,身体健康得可以去环游世界,她说等夏天快结束的尾巴,再和爱人去旅游,年轻的时候他们来不及出去看看世界,现在有机会,要好好把握。”
闻鸠眼眸泛出笑,他注视着低眸认真跟随自己倒退步调的柏浔,心跳逐秒掠过汹涌,无法控制的爱意,“我们现在好像在约会。”
上坡的路好似没有尽头,他们一前一后,一高一低,有风吹过中间的空隙,两人的衬衫轻微拢动,长长的影子便相靠得更近。
“嗯。在约会。”柏浔仰起头,露出霞光中柔软的脸庞,“那孟老师同意你的想法了吗?”
“同意了。”
孟老师不止同意了,还对他讲了很多柏浔小时候的事,那些闻鸠不曾参与过的过往童年,在电话那头栩栩如生的小柏浔蹦蹦跳跳走到他面前。
闻鸠想到当时的心情,笑了声,继续说:
“我跟她说小时候的小浔已经长成了一个好好大人,他在学校各方面优秀得不得了,天上地下就这么一个乖宝宝,老师喜欢他,同学亲近他照顾他,他拥有好多的爱啊。”闻鸠说到一半停下来。
路面倾斜原因,他的目光高出更多,向下看的眼神沉甸甸的,他不懂得收敛,只想把里头的爱不管不顾全往柏浔身上倒,“我也爱他,我跟孟老师说,我想和他重新拥有一个小时候的家。”
两年时间,闻鸠依旧不适合深情款款这个词,他习惯了凶猛的进攻,用强势热烈的爱一点点侵占柏浔的心,可此刻他把话说得笃定又郑重。
柏浔看着闻鸠,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此刻气氛深重得好像霞光都变得黯淡。他听见风吹拂过耳边的声音,嘈杂不已地往他耳朵里面钻,越来越响,睫毛也被烫得颤抖,终于,他忍耐着低下头,发现那是胸腔愈发蓬勃的心跳。
“闻鸠。”柏浔走近一步,轻声说:“你说得太夸张了。”
“哪里夸张?”闻鸠凑近逗他,“你找出一点我讲得不对的地方,我今天都听你的。乖宝宝,找不出来,我就再说三百字,你知道的,这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柏浔抿住唇,不说话了,只用快要融化的眼神看他。
闻鸠动作顿住,心里警铃大作,预感到些许微妙的致命。
乖宝宝,谁教你现在这么会看人的?
他立即举手认错,速度快到柏浔表情怔愣一秒,亲昵刮下乖宝宝的鼻尖,闻鸠正色说:“我想每天送你花。”
“宿舍放不了。”柏浔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立即摇头,“你不要送。”
“听起来真可惜。”闻鸠慢慢低头,在唇缝相接前说,“乖宝宝,我准备了花,在来见你之前,你回家就能看见,现在,我要先用吻代替。”
4.
湖周边有木栈道,闻鸠走在外侧,拿着手机给柏浔念学校论坛里的帖子。
“她们叫你校花。”
论坛的帖子内容千奇百怪,闻鸠翻了几篇轮流被顶上来的热帖,大致滑看内容——有哀嚎乖宝宝这学期不再打排球赛的,有路过被超清放大的头版照片震撼得一时失语,只会发感叹号的,还有偷摸磕cp的,可谓应有尽有。
他们似乎热衷给乖宝宝安上海量头衔,校花只是其中一个。
“嗯。”柏浔安静吃刚才的酸橙子。
“你好像没什么意见。”闻鸠看他微微拧住的眉,伸手接过剩下的橙瓣,面不改色吃完,说:“不喜欢我可以封掉这些帖子,管理员账号的密码我找找,应该能登上去。”
大一军训那段时间,他通过一些正常手段,拿到了论坛管理员账号,这两年一时懒得登上去,也没管过上面的帖子。
倒也不算懈职,现在不就能用上了。
“不用管。”出乎意料的,柏浔搭住闻鸠的手,阻止了他要毁掉学生为数不多乐园土壤的行为。
闻鸠看着他,按捺不动地问:“为什么?”
这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他简短解释道:“她们不是把我代进了那个性别,只是把我放在了一个她们预想的美好形象里,我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你不用管。”
更不用去指责。
“好,我可以叫吗?这里面你挑一个。”闻鸠喂给他一颗蜜桃夹心糖。
“不可以。”柏浔面无表情拒绝。
闻鸠失笑,那行吧,这也算一种特殊待遇了。
天大地大,乖宝宝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