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旧多二福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几步，低着头跨进电梯。他进来后没有站到千岛景旁边，而是退到电梯最里面的角落，双手捧着便当盒，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

惠子朝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她知道他是景的哥哥，但景说过不要声张，所以她只是像对待一个普通同事那样打了个招呼：“旧多君。”

旧多二福微微颔了一下首算作回应。

电梯在缓缓下降。惠子重新转向千岛景，正要开口说“今天食堂的甜品是草莓大福”，却忽然觉得，景和旧多君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紧绷。

惠子在心里默默感叹：原来兄妹之间也会这么别扭啊。她会不会也曾经和浅川凉太在电梯里这样谁也不看谁，夹在他们中间？

千岛景通过轿厢镜面的倒影看着惠子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若有所思再变成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知道惠子在想什么。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一个不需要额外维护的、自动运行的掩护身份。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的冷光涌进来。惠子先跨出去，转头正要开口，千岛景在电梯里停住。

“惠子，真是抱歉。”千岛景的语气比平时更柔和一些，“今天下午还有约，不能和你去食堂了。”

惠子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她当然注意到了，但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很快用手里的文件夹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借动作遮掩了那转瞬即逝的神色：“那就改明天！明天食堂有天妇罗，我们说好的！”

她朝千岛景挥了挥手，又朝旧多二福的方向微微弯了一下眼睛算作告别，然后抱着文件夹小跑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千岛景目送她走远。

电梯继续下行，直达地下地下停车场。

他们都没有按楼层。数字面板上，“B1”的指示灯亮着。电梯缓慢下行，旧多二福在电梯的镜面倒影中与自己的视线相逢，又立刻掉开目光。明明不是第一次，但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第一次约会的高中生，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电梯门打开。千岛景先一步跨出去，鞋子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叩响。

旧多二福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没来得及计算。这里是停车场，随时都有可能有人看到，他不应该这样做，但是他的指尖触到她手背的一瞬间，脑子里所有关于“应该”和“不应该”的计算全部宕机。

旧多二福没有握紧。力道轻得只敢虚虚圈住。

千岛景没有抽手。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从他指尖窜进脊椎，一路烧到后脑。他下意识地松了半秒，又立刻重新握紧，十指相扣。他低着头不敢看她，耳尖已经悄悄漫上绯红，却还是没藏住从额发间隙里透出来得意的光亮。他暗自咬住舌尖，强迫自己不要笑出来。

走出停车场，冬日下午的暖阳洒在柏油路面上，空气里夹杂着关东煮的气味。千岛景走在前面，路过街角花店时她看了一眼橱窗里的玩偶。

惠子生日的话，就送她这个好了。

但是旧多二福的话，她要送什么呢？

两人来到一家西餐厅，这家店是在一条安静的岔巷里，是旧多二福一周前就订好的。

旧多二福给千岛景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绕到对面，借着桌布的遮掩把她爱吃的几样往前挪了挪，把他加点的几样往后藏了藏。侍者递上菜单，他直接报了几道菜名。

然后他把便当盒放在了桌上。

“当当当，猜猜今天我做了什么？”

白色外包布解开，两层的便当盒，第一层是炸鸡块和饭团，第二层是玉子烧和小番茄。

都是他早上起来做的。炸鸡块已经凉透了，饭团的紫菜也软了，小番茄被饭团挤歪了两颗。旧多二福盯着这盒便当，突然觉得它很蠢。她面前是米其林餐厅的前菜沙拉，他却在往她手边搁凉透了的炸鸡块。

千岛景夹起玉子烧咬了一口，笑着真心夸赞道：“还不错，很美味。”

旧多二福一瞬间开心地笑起来：“但是都凉透了，景开始吃餐厅里面的吧。”他这样说着，拿过便当的盒子打算盖起来。

千岛景拦住他的动作，“你都已经做好了，我哪有不吃的？给我吧，我就吃这个。”她直接将便当盒子挪过来，开始安静的吃了起来。

旧多二福沉默的看着，随后他轻声道：“我下次……做得更好一点。”

“没关系的，这样就很不错了。”

旧多二福看着那颗小番茄从她筷尖消失，才低头继续吃自己那份凉透的炸鸡块。

西餐厅的牛排还在桌上，他只切了几块。奶油浓汤被她舀了两勺便搁下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但真正被认真对待的只有那个寒酸的便当盒。

旧多二福脑子冷静了下来。他知道她今天推掉惠子的晚餐，找他一定是有事情。

他咬着勺子，看着对面的千岛景。他今天有一肚子问题想问。办公室里的那些话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般配、迟早的事、CCG的未来。

他想问她今天推掉惠子是不是因为昨晚他说了那句话。

他想问关于惠子的事。他一直派人跟踪了惠子很多次，他逐渐明白千岛景接近武田惠子似乎有一定目的。她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但他不知道那个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