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适当的牺牲是有必要的。
……这句话是产屋敷一族的信条。
现任家主的产屋敷耀哉年仅四岁时,他十九的父亲就忍受不了诅咒的痛苦,焚烧自尽。这纠缠了他们产屋敷一族千年的诅咒也慢腾腾地挪动身躯,用它吞噬过近千名先祖及先祖亲人的细密牙齿咬住了产屋敷耀哉。
他明白,只有死亡才能逃离诅咒的纠缠。
……他未尝不想念逝去的亲人们,那些十二岁前就必须嫁出去的姐妹姑姑们,那些死于非命的兄弟叔叔们。可他们都因这诅咒不得不离开自己。
这一切,都是因为世界上存在着家族的罪人——鬼舞辻无惨!都是因为他的存在,美好的世界上才会出现鬼这类邪恶的生物。
逝去的先祖们,早逝的孩子们……都是伟大的英雄!为了除去鬼王先仆后继,实现了自己的价值!
他自己是无法拿剑的。虽然贵为产屋敷一族的家主,但他也曾有过加入鬼杀队的念头。拿起日轮刀死在与鬼的战争中比在病榻上遍布可怕的紫疮后咽气要体面太多。
可他的身体实在太弱小了,光是拿起刀晃上两下,他都累得气喘吁吁。成亲之日他都没有足够的体力去同大自己五岁的妻子欢好,只能拜托家族为自己挑好的妻子配合他。
还好,他的妻子天音是一位优秀的女性。
——她为伟大的产屋敷一族带来了五个孩子!包括一个注定成为家主的男丁!
这些孩子是光荣的,因为她们将为除去鬼舞辻无惨奉献自己的价值!而自己唯一的一位儿子也是幸运的,他不必为了兄弟的逝去惶恐担忧!
身穿紫色和服的产屋敷辉利哉与雏衣等在门口,他与雏衣早在去年就被确定为今年鬼杀队最终选拔的监督者。只等身为产屋敷家主的父亲发话,顺理成章地出发前往藤袭山。
“父亲。”
看见父亲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门,小小的孩童忍不住露出笑容,连跪姿也歪斜了些许。
一旁恭敬跪坐的雏衣咳嗽了一声,辉利哉立刻坐回了脚跟。不能在家主面前失态,哪怕对方是自己的父亲也不行!
“辉利哉,我的这双眼睛已经看到…咳咳……”产屋敷耀哉刚开口就感到喉咙一阵发痒,他坚持说完,“这一次的选拔,将会挑选出足以改变我们鬼杀队形式的…优秀剑士……”
愈是靠近这个日子,未来的影像就愈发清晰。
温暖的、却与炼狱家族的炙热区别开来的灵魂。混沌的、充斥着独属于鬼的冰冷气息但并不惹人厌恶的阴影。两者仿佛浑然一体,彼此纠缠扶持。
“一定要用你的眼睛…确定…这两人的身份……”产屋敷耀哉话锋一转,“把他们引去……那家伙的藏身地吧。”
“!”
辉利哉与雏衣瞪大了双眼。
“可,可是…既然对方是足够优秀的剑士,难道不应该提醒他们要及时卸下面具,避开那家伙么?”
“哈哈哈哈……”产屋敷耀哉的笑声轻飘飘的,被风一卷就化开了,没留下一丝痕迹,“我们产屋敷一族所看见的未来一定会实现……他们作为被神选中的剑士,必定会加入鬼杀队……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借他人之手除掉……我们产屋敷一族的黑手套呢?”
适当的牺牲是有必要的。
产屋敷耀哉冷静地盘算。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他绝不是什么只顾自己利益的自私者。
如果鬼舞辻无惨当真在他这一代被斩杀,那么,鬼杀队也就毫无用处了。
无论是在《禁刀令》后私自锻刀,还是私养武装力量,都是产屋敷家族无法抹除的污点。
但这些都还可以周转,队伍里最为年长的剑士也不过27,多是些视自己为再生父亲的孩子,他们不会出卖自己的。哪怕解散也不会掀起太多波澜。
可藤袭山毕竟是产屋敷一族全权创造的恶鬼的聚集地!恶鬼是不会同他讲情理的!
只要政府稍微向下挖掘,数不尽的孩童白骨都将成为指控他们的罪证!遍布紫藤花的囚笼一不小心就会成为家族无法掩盖的污点!
由神明所偏爱的孩子来解决不应出现的产物,不是很合理吗?
日本与沙俄的战争已经结束,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不是结束。尝到了甜头的帝国必将再次侵略,战争一触即发。算算年纪,自己唯一的儿子正好符合帝国征兵的年纪……他必须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让唯一的儿子能够安享晚年。
他已经同政府暗中沟通,通过参与捐赠财物获得了后代的兵役豁免权。
污点必须尽快洗净。产屋敷一族也将在他的远见下,继续千年的辉煌!
“父亲英明!”
不仅是两个年方七岁的孩子,他的妻子天音也欣慰地轻拍他的肩膀,为他的远见卓识骄傲。这才是一位优秀的家主应该做的!
“为我们的姓氏而骄傲吧,辉利哉。”产屋敷耀哉抚摸儿子柔软的头顶,“我们是能与神明沟通的家族,只要能除去鬼舞辻无惨,任何牺牲都是有必要的!”
“是,我记住了,父亲!”
能得到父亲的爱抚,黑色头发的辉利哉半眯眼睛答应下来。
“雏衣…咳咳……”产屋敷耀哉已经快坚持不住了,“你也要照顾好你的哥哥,不要让别人发现……他是我们隐藏起来的……唯一的男丁!”
“……是,我记住了,父亲!”
身为女儿的产屋敷雏衣双手伏地,恭敬一跪。
哪怕献出这条性命,她也一定会保护好哥哥的。她有这个决心!
79.
适当的牺牲是有必要的。
曹操深以为然。
战争的胜利本就是建立在无数骸骨之上。一时的失败算不得什么,他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他深信自己被天命所眷顾。
宛城不过是一块略为扎口的肉罢了,这块城池必将为他所有。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蒯氏的小子居然活着出逃了。要说他相信了之前截收的信件,与蒯岳产生了隔阂,他是没有那么轻信的;可若是说他完全相信蒯岳的忠诚……他可看得出,蒯岳的眼中并没有对他本人的狂热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