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夫妻,怒目圆睁、气血上涌的样子一模一样不说,生气就要挥巴掌的招数也是家学渊源。
白芷的后撤步,却不知是和谁学的,专克这一招。
见巴掌落空,白远伟先是一愣,旋即双手扣着怀中陈清的肩膀将她推出战场,随后撸起袖子,大步朝白芷走去。
这一场,怕不是要你死我活,也不知是清理门户,还是改朝换代。白芷感叹。
很神奇的心态,放松、放纵、放肆?
以前她可不敢打趣自己的父母,即便是在心中小小地吐槽几句,都觉得是在造孽。
毕竟生恩养恩大过天,岂敢不敬?毕竟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岂敢不尊?
但今儿可怪了,太怪了。
不知是怎么了,白芷就是想对着老天狠狠啐一口。
好像那被关了五百年的孙猴子一朝脱困似的,却又不如大圣豁达,满腔小肚鸡肠,通身俱是戾气。
哪来的那么多不忿啊?白芷想不明白。
她更想不明白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预想中的大战没能斗起来,全因场上第三人作了变数。
陈清两手缠绑住白远伟的腰,连连用力将他向后拖,嘴里呼喝着:“别打了!不许打!“
可等到白远伟真的不再动作后,陈清却埋首在丈夫后颈处,低声呜咽起来,先是小小声音,最后变成了凄厉哀嚎,似是失了孩子的母狼,又像深山裂谷中呼啸的疾风。
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动静。白芷默默总结。
夫妻二人纠缠不休,白芷成了戏外的旁观者,面无表情却杂念横生。
而白远伟和陈清,显然并不是多么优秀的演员,即使是在名为生活的剧场中,脸上的表情也夸张到不太真实。
于是作为观众,白芷不得不给两位打出差评。
而为了让评价更有说服力,她决定以身入局。
“能安静吗?”
字句清晰,尾音还飘散着,空气就已经凝滞。
陈清束着丈夫的手兀地松了。
白远伟再无牵制,原本对着妻子时尚有几分理智的眼睛再度染上燥气。
白芷依稀能看到父亲头顶冒出几缕白烟,渺渺的。
真不可思议,白芷在心里鼓起掌来。
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自仰天长啸的,癫。
而这点疯狂,也被陈清收在眼底。
有时候,亲人是最迟钝的;有时候,亲人是最敏感的。
白远伟的衣角再度被陈清紧紧攥住,这样的维护让教女心切的父亲有些不耐,扭头想要呵斥,却在看到颤抖着的妻子时,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怎么了?”
嗓子竭力显出的温柔,没能安抚住陈清。
陈清仍在发抖,抬眼看着丈夫眼睛时,那绝望的面庞教白远伟呼吸都停滞了。
白远伟立刻去拉妻子的手,冰冰凉,压下去的火又瞬间冒出来。
这一切都是那个小兔崽子害的!
“不孝女!你把你妈欺负成什么样了!”
这声呼喝似乎唤醒了陈清,她立刻用双手拉过丈夫的臂膀,有些慌忙地摇头,嘴不听使唤,心脏跳得也快,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陈清只觉得荒唐。
别哭,说话,说话!
她在心里对着自己吼,可身体并不顺从。
白芷有些奇怪,母亲什么时候学了这套白莲花的做派?
别说,真是楚楚动人。
可这有什么用呢?
让白远伟待会儿下手更狠些?
那又何必拦着他?
白芷看不懂了,但也没再出言挑衅,只用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两人。
陈清本就激烈的情绪在看到女儿的表情后更加翻涌,她疯狂地拍白远伟的肩膀,不断地朝他使眼色。
白远伟嘴里抽了口气,躲开了陈清力沉的手,顺着指引看去,只瞧见了白芷。
白远伟糊涂了,扭头看着陈清,一脸的问号。
陈清狠狠跺了下脚,手紧捏成拳擂在白远伟左肩,把男人打得往后趔趄半步。
白远伟瞪大了眼睛,不知妻子这是怎么了。
而陈清也终于把噎在嗓子眼里的气顺了下去,成功吐出一句话——
“她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