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闯祸的爸,歇斯底里的妈,负债28万的家,和手里只有七千的她。
白芷表示,这个开局还不算炸裂。
真的。
总比家里还有一山坡的橙子没卖出去要好些。
哦,那满山坡没卖出去,可能要烂在地里的橙子就是她家的。
那也不算什么。
至少白芷有手有脚,能说会道,挑个扁担当货郎去也行。
行个屁啊!
村里、县里、镇上都是祖祖辈辈种橙子的,看到橙子第一想法就是卖出去,谁会蠢到往家里买啊!
但没关系,不肯承认被骗的白远伟种出的新品种、高产量的“优质橙”,还是很有市场的。只是被没眼光的果商拒绝了。
那些有眼无珠的做了十好几年的橙子销售的商户哟,竟然拒绝了这批注定闪耀整个橙子届的优质果,真的是很搞笑的呢。
白远伟表示,这算是个麻烦,但不会很麻烦。
毕竟他还有个上大学的女儿,让女儿回家直播买橙子就好了嘛!
白芷微笑。微信自带表情版微笑。
真是个好想法啊。
白远伟觉得自己肩膀处的骨头微微发麻,更可怕的是,那双手有向他脖颈处移动的趋势。
怎么,他难道一点做父亲的威严都没有了吗?
这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白远伟一个扭头,躲开白芷的手,身子灵活地往前一挺,气沉丹田,腰部发力,脚趾扣地,展膝抬跨,就歪歪斜斜地站起来了。
白芷的手也就僵在了半空。
行吧,老头身体不错,为了躲她的手,也是拼了老命了。
白芷站直了身子,手搭在父亲臂弯,微微发力,白远伟顺着劲儿直起了腰。
哦哟,轻轻松了口气,白远伟复又挺了挺腰杆,眼睛左右看了看,也不知是在看什么,白芷在他斜后,并未分到一星半点的眼光。
老头用了点力,挣开了白芷的手,双手背过去,左手拢着右手的腕子,慢悠悠地走向小屋,找他婆娘去了。
白芷看着人影逐渐模糊,一团融进浓墨的门洞,又虚幻在窗角。
剪影依依。
白芷翻了个白眼。
突然也想娶个老婆了。哪怕捅出天大的窟窿,也有人愿意张开怀抱。
又不免有点伤心。
为何她从小犯一点点错就要被喊打喊杀,从未得到过母亲的怀抱?
不觉间,白芷的牙齿陷在唇瓣里,开出几点浓色。
味苦,且咸。
嘶,白芷倒抽凉气,不明白为什么总是会为这点小事夺了心神。
她该想想怎么开直播卖橙子的,不是吗?
明明站在更宽敞的大屋里,头顶的灯更大更亮,是以前住在小屋里的白芷羡慕不已的好房间。
却无端觉得这里,大得孤独,亮得发冷。
以至于白芷又想起那个男人了。
他此时,在做什么呢?
思绪扯远的一瞬间,初见时的那一秒被无限放大,拉长。
白芷突然有些遗憾。
男人手里捏着一沓纸,去找老板,是做什么呢?
又敛下长睫,他又不曾分她一个眼神,何必自讨没趣。
心里的那点恼意尽数倾倒在无名氏头上。
竟轻快了不少。
白芷舔了舔干且咸涩的嘴唇,轻轻皱了皱眉头,有点疼。
像错过了那个男人一样。
没有多么难以忍受。很多故事就是这样,无疾而终。
说不上不好,也谈不起对错。
但有点疼。
只一点点。
白芷的视线不自觉溜到小屋的窗户上。
什么都没看到。
不,是黑黢黢的一片。
他们已经休息了。
瞪大了双眼,无名火起。
白芷大张着嘴,伤口又撕裂了些。
突然想怒吼。
怎么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睡去了,把烂摊子都丢给她?
怎么能,怎么能……
可很模糊的记忆又突然闯入脑海。
每一个赌气不肯吃饭表示抗议的早早熄灯的夜晚,那段打断哭泣的敲门,和一句冷冰冰的“饭在厨房,爱吃不吃”。
白芷才恍然,自己有些饿了。
犹疑着用鞋底蹭着脚下的水泥地,白芷还是踱到了厨房。
门轴转动的声音不小,突兀得让白芷觉得自己没出息。
想扭身就走,却不甘心。
伸手摸索着,按下开关。
一目了然,除了扣着锅盖的大锅,并没有食物的痕迹。
或许不该自取其辱。
打开锅盖时白芷告诉自己。
却还是看到了一碗面条。
眼泪拌面条,是不是有个词,叫黯然销魂啊。
无厘头的想法。
不好吃,一滴,很讨厌,一滴,压力很大,一滴……
每颗眼泪都有名字。
不是什么好寓意,都和那碗坨了的碎面一起流进了胃里。
凉。
吃完了又揉着肚子后悔。
白芷叹了口气。
看着桌上的碗。
是哦,吃了面还要洗碗的。
不如不吃。
可肚子饿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