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朦胧而模糊,也不能说服白芷的答案。
但姑且这样想吧。会让自己轻松不少。
可哪有真正的轻松呢?
“你爸给你收拾烂摊子已经很累了。”
委屈吗?难过吗?想要大声反驳回去吗?
如果是到家第一天的白芷,一定,会掀桌子的。
因为她才是那个回家收拾烂摊子的人。
可这样做,没有意义。
苦痛是没有意义的,人不应该经历苦难。
所以万事万物都有一个规范和流程。就比如,安网线的工人拿着规定的安装费,在合理的时间内完成安装任务是理所当然的。
这并不会带来痛苦。
因为这个过程公开、透明,是基于人类公众意识下的最合理操作。
网上那些自嘲牛马的打工人之所以痛苦是因为老板不做人,而身为雇主的白芷可以说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
她免费跑腿购买午饭,也并不颐指气使,甚至都不太说话。
所以她被欺负了。
这是没有道理的。
可这是现实。
意义是什么?苦难是什么?
想着这些的白芷又在做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闯了祸。
要让她的父亲帮她收拾烂摊子。
愧疚、自责、无地自容?
这些情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能改变什么吗……
不明白……
在超市,头顶的灯光闪着光。
按理说中午阳光正盛,是不需要开灯的。
无奈,超市的门虽然大开着,可林立的货架还是层层叠叠,挡住了光。
总有一些照不到的角落,那里的货物,就需要灯光点亮。
白芷没逛多久,她也不想占九折的便宜,犹犹豫豫走到门口,顿住,还是小声打了个招呼。
“走了啊。”
没听到回应,耳边隐约传来视频里欢快的音乐。
可能是没听到,白芷想,这回没有松口气的快乐,只有一种要不要再大点声的苦恼。
算了,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别打扰到刘姨刷视频。
这样的体贴让白芷心里多了几丝安慰。并非出于逃避。
那接下来要去哪呢?
中午饭没吃好,要去旁边打份盒饭吗?
白芷下意识否定这个想法。
然后头皮发麻,因为真正让她不想迈动脚步的,是刚浮现在脑海中的一个画面:
“来了啊,今天吃点啥?”
热情的招呼,却让她不想招架。
白芷总是避免成为那些热情老板眼中的熟客,因为这会影响她去附近其他店铺吃饭的心情。
她不愿意承担过分的期待,她只是想吃一顿饭,为什么还要带上负罪感?
可处处置身事外的结果,就是大学四年,她雨露均沾,周围的同学也对她冷冷淡淡。
大学城里那些热情的老板总是不缺少熟客的,而学生,也往往喜爱结伴就餐。
一个人孤立一群人的例子真实存在,而白芷,原先也不以为意。
她是自由的。
但现在,自由反倒成了枷锁。
于是白芷沉下气,违逆自己的本心,一步一步朝盒饭店走去。
在盒饭店老板眼里,白芷的姿势很别扭,加上前几天白芷中午常来打包,昨天却没来,自然有一番猜测。
“今天来了啊,怎么了这是,腿……”
没说全,但意思到了就行。要真咋咋呼呼的,被客人骂说咒人可就不好了。
白芷身体僵硬,牙不知不觉中咬得死紧,腮帮子都有些痛。
心里根本不愿应答老板的话,还有些埋怨哩。
怎么都这么喜欢说话?不回不行吗?
不回当然可以。
“来一个全素,带饭。”
“好嘞!八块!”
白芷扫码,老板也拿起勺子,看着白芷。
话题就这样结束了。
所以本来就没有什么对话的必要,是吗?
老板并不想和她攀谈,这,似乎只是老板的一个营销手段。
就好像白芷走出超市时刘姨没有对她的招呼有所回应一样。
白芷突然明白了。
电光石火。
一簇亮点在浑噩的脑海中生发了一场无声的爆炸。
老板的大勺已经迫不及待,可白芷却迟迟没有说明要吃什么菜,于是老板又满含笑意,热情开口:“美女,想吃什么,挑四个!”
白芷错愕,慌忙点了四下,都不知道自己选了什么,拿好包装袋,扭身,落荒而逃。
老板只来得及匆匆一句,“再来啊。”
便没有下文。
白芷自然是没有留意的。
不知不觉,她已到了果园大门口。直到此刻,她才发觉——
不长的一段路,竟然走得气喘吁吁,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