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已经敲响。
士兵应当整装。
啊——
长长的一个哈欠。
白芷看着扭头瞪她的陈清,脸上表情呆得像在寒暑假最后一天台灯下赶作业的小屁孩。
陈清觉得自己翻个白眼都算是赏白芷了。
看都不想看一眼。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早干啥了?
东西现在零散一地,谁给她收拾?
不知道把时间都花在哪上了。
一天天净不让人省心!
恨得牙痒痒,最后还是长叹一声,低头收拾起来。
好歹把床铺了,让孩子睡个觉啊!
冷着一张脸,半分看不上,嘴里不饶人,手上动作忙。
直接蹲到白芷的行李箱前。
白芷眼睛看着,眼皮闭着,声音一响,就张开一条缝。
脑袋悠悠地转,恰如宁静午后无风时的纸风车。
惬意得很!一动不动!
陈清开始翻行李箱。
很不客气的,东西被一件件掀开。
之前白芷翻东西的时候,就不太讲究,把东西往地上丢,现在陈清有样学样。
白芷又一次睁眼看世界。
地上全是东西……
哦……
东西……
乱。
白芷梦中皱眉,抽了抽鼻子,不喜欢。
变干净,变干净……
她悄悄施了魔法。
上眼皮尽忠职守,抬山。
没变化……
好烦!
左右摇头。
把自己从塑料凳子上摇下去了。
一个屁墩。
狗醒了。
爪子扒拉一下白芷,狗卧倒,狗睡了。
白芷脑袋炸了。
谁来谋害她?
心里一团火,腿上一阵麻,屁股一片辣,眼前一朵花。
天女散花。
她的衣服!床单!被!
都!在!地!上!
“你干嘛?”
质问,委屈,烦躁。
尾音荡在屋子里久久不散。
陈清哪听得这话,原本还有些疲累的身体顿时力气横生。
一个提肩,旱地拔葱,随后左腿接右脚,眨眼便来到白芷身前。
指头戳额头,一下比一下用力。
“我干啥?我给你铺床!我该你的!我欠你的!”
话到最后,已是哭腔。
“来来回回就是这一套,审美疲劳了。”
“真没意思 退了”
“撤【拜拜】”
“【挥手】【挥手】【挥手】”
“我怎么感觉这女儿也有问题啊。”
“这直播的啥啊?不开荒吗?”
“【问号】”
周顼安看见弹幕,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
先是转发了之前的史料,又补了后续,最后手指悬停在键盘上,不知该不该加上最新的情节。
感觉这回,是姐姐不对啊。
她好像,从开始直播就没怎么收拾……
可标题的意思,好像就是要收拾这间破屋子啊……
周顼安第一次明白偏心原来是这种感觉。
删掉了好不容易打出的几个字,周顼安一手按着良心,一手点下发送。
她还是个好人,良心还会痛呢。
周顼安闭上眼,不敢看弹幕。
并没有人指责她故意隐瞒。
直播间人数18。
陈清呼吸得很用力,鼻子已经被堵住了。
白远伟悄然来到妻女身旁。
拍了拍妻子的肩。
没回应。
他摇了摇头,侧过身,叹了口气。
走到门口,回头,声音沉而有力:“我们走,不管她!”
接近平静的湖面被石子砸破,水花溅起老高。
“不管不管!她是我女儿!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
肩膀抖得厉害。
站在白芷面前的陈清更瘦小了。
白芷感觉自己的影子压在母亲的身上,让这个女人直不起腰。
随后,父亲的影子罩住了白芷。
这回是另一边脸吗?
白芷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但好像,接下来的剧情就是这样的。
而她,并没什么反抗的想法。
是她错了,这回。
这个世界的存档系统有问题,总是姗姗来迟。
为什么会在这么紧张的时刻想起小时候和同桌打赌吃橡皮的糗事呢?
当时还觉得吃了一整块的自己是个英雄。
悔不当初啊!
存档确实有问题,过场动画能不能快一点。
白芷忍不住抬头,并没人和她对视。
父母相携,已至门边。
空落落的。
难道她的记忆又出问题了?
丢失了一整段撕扯,辩驳,反抗,服软,道歉的部分吗?
那确实挺该丢失的,连同那块咽进肚子又被强灌肥皂水吐出来的橡皮一起,彻底消失吧!
可橡皮还在,残骸的模样正浮现眼前。
脸上有痛感!
不知为什么,白芷有点欣喜,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烫烫的。
但不痛。
是痛的啊!
白芷抿紧唇,指尖在脸颊上造酒窝。
是痛的。
陈旧的,有记忆的,在山下家里的痛。
没有新的。
白芷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
也不记得她张开嘴,说了什么。
世界是无声的。
唯一存在的,是照片般的风景画——
白远伟和陈清并肩,摇摇晃晃,沿小路,下山。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