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不再大惊小怪,揪着头发苦着脸呢?
白芷的话没什么了不起的。
陈清这辈子确实就只有这一个女儿的,有没有错,也就这一个女儿的。
她早知道的。
没后悔过。
看着无动于衷,靠在床头的母亲,白芷突然有些气馁。
白芷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那股气是从哪来的呢?
胸膛?
挺了挺,按了按,温软,没有气。
有的有的,还是有呼吸的。
但不是呼吸,那股气——
勇气?
底气?
戾气?
不不不,哪来的戾气?
是力气?
不,是戾气。
心有不平。
白芷突然愣愣地说了一句话。
“妈,我顶别人家十个男孩儿,谁说女子不如男。”
陈清抬眼,数秒,轻笑,摇头,发丝愈发垂。
陈清的手捋着被角,几近无声,长长地,缓缓地,出了口气。
“妈,你不信我,那这辈子,我都比不过男孩儿。”
动作顿住。
有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上不去,下不来。
吐出去,陈清告诉自己,吐出去就好了。
可身体不愿意。
因为不是这口气,不是今天的,现在的,没吐完的这口气。
是藏在心里,从生了女儿之后,憋了二十多年,怎么也吐不出来的,那口气。
怎么吐出来?
怎么吐出来?!
为什么吐不出来?
为什么吐不出来?!
陈清死命捶打自己的胸口。
咚咚咚——
似乎有人在擂一面牛皮大鼓。
单薄的身子前后摆动着。
咽下去!咽下去!
吐不出来就咽下去!
陈清突然高声尖叫起来——
啊!啊!啊!
屋顶似乎都消失了。
白远伟一转身,拉开门就冲。
几步,来到床边。
看到满面泪痕的妻子,青筋暴起的脖颈。
长长的,好长好长的,一口气,喝出去了。
咽不下,她陈清这辈子都咽不下!
陈清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直直看向自己的女儿。
“要说到做到。”
每个字,都混着泪。
白芷看到,每个字出口,陈清的脖颈就剧烈抖颤一下,似是咽下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