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机捡回来的时候,白芷觉得自己的头顶在冒烟。
热血,难凉。
手机早已经因为没电而关机。
直播自然也结束了。
这是一次相当失败的直播。
这是一次相当成功的直播。
白芷,终于,在家,睡了一个好觉。
好到第二天竟赖着不肯起床。
女孩躺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枕头裹不住浓密的发,总有几缕散落。
她醒了,却闭着眼睛。
大块大块的色斑聚集,在脑袋里绘出一幅画。
一幕幕,似是她今天预计的行程。
细节还需要刻画。
于是有一条条的注意事项,规则地摆出文字。
撅了撅嘴,白芷把被子往下拉。
色块变浅了,光不讲道理,隔着眼皮驱逐画家。
睫毛变得皱巴巴的。
还是舍不得睁眼。
白芷舔了舔嘴唇。
有点干,想喝水。
但她不动。
就像她想被妈妈叫起床。
但她不说。
闹钟响了。
哗——
抄底。
白芷打着哈欠,看着一半趴在地上的被子,很不满地竖起食指。
左右晃了晃。
不乖哦。
以作惩罚,白芷压着睡在床上的另一半被子,踩着地上的,起身。
却陷入两难。
拖鞋在被子底下藏着呢。
仰头,对着天花板,小怒。
扭身,踩回床上,站着,把被子拉起来。
被角灰扑扑。
是水泥地呢。
白芷张大嘴巴,喊——
“妈!”
陈清进门,脸上表情是熟悉的不耐烦。
“干嘛?”
话说出口,陈清就后悔了。
应该直接一巴掌糊上去。
“你这孩子!祸害人呢?”
“妈妈,你爱不爱我?”
白芷嘟起嘴,左手食指抵住脸颊,故作天真。
十分可爱。
陈清看了一会儿,按理说,她应该回一句“滚”,或是类似的话。
但母亲只是垂下眼,看着脏被子。
白芷侧头,看着指尖被子上的污。
心虚。
滋——
适当的耳鸣有助于帮人类找回大脑。
她在做什么啊?!
白芷小心地瞟着母亲的脸色。
她是不是在做梦啊?
没被骂欸。
平行世界?
白芷觉得刚找回来的脑子不太好用,乱糟糟的,情绪模块有些异常。
既开心又不开心呢。
这感觉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就像聋子突然听见声音,瞎子突然看见色彩一样。
无所适从。
甚至连站在床上这件事都让白芷觉得脚底板似乎有针在扎。
等一下——
“妈,床上不会有针吧?”
陈清抬眼,对视,抿嘴,哼了一声。
“别作妖了。”
“我脚疼~”
这个脑子的主人大概还在上小学三年级。
可她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说话也没这么夹。
综上,这是别人的脑子。
白芷脸上表情讪讪,嘴角完全是被苹果肌架了起来。
肩膀下意识耸起。
是故作轻松的模样。
已经想好应对的话了。
没用上。
陈清伸手,贴着女儿的小腿。
“那你坐下,我看看。”
苹果肌僵住了。
小学三年级的脑子被复杂的情绪冲击到只能拿出眼泪应对。
“你之前为什么不这样?”
白芷在床上跳起踢踏舞,单脚。
陈清本来想后退,可手里的那只腿像是扎根的树。
不会受到伤害,就无需后退。
“我之前哪样?”
陈清一脸嫌弃,拍了拍树根,“不疼了?”
白芷嘟嘴,伸手捂自己胸口:“现在这疼。”
哭腔,艾艾。
陈清昂着头,勉强看清头发遮盖下的眼睛。
红红的,像兔子。
心里软了一块儿。
嘴里,舌头几次顶住上颚,却吐不出一个字。
最后叹了口气,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直直地站着。
陈清看着向自己撒娇的女儿,十分生硬地说:“我不会。”
“我的妈妈也是这么对我的。”
偏偏又要解释一句。
陈清在心里责怪自己的嘴巴不听话。
这样的责怪有些好处,她可以盯着别处,而不是和女儿对看。
三年级,不是讲道理的年纪。
“不会你就学啊!”
“你学啊你学啊!”
踢踏舞变成了双腿版。
陈清为了可怜的床板考虑,最终,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学学学,别蹦了,一会儿床塌了。”
十足的敷衍。
白芷老老实实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