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歉:“我把被子弄脏了,对不起妈妈。”
陈清瞪过去,也只能回:“我洗。”
有气息从齿缝间逸出。
白芷吐了吐舌头,陈清看到,嫌弃地别过脸。
笑得得逞,白芷开始得寸进尺:“妈妈,要叫我起床啊。”
“你不搬到山上去?”
终是让陈清拿到了球权。
三分。
白芷哑口无言。
想说不搬了。
又不能不搬。
沉默。
左右看了看,陈清似乎在寻找什么,无果,最后清了清嗓子,抬眼,又咳了咳,才道:“上山去,我给你送早饭。”
“你最好别让我看到你还没起!”
女人皱着眉,抬起胳膊,屈肘,食指点了又点,朝白芷。
威胁的意味很浓。
却让白芷露出笑容。
也喷出一个鼻涕泡。
陈清嫌弃得不得了,身子后仰,恨不得立刻逃出这个屋子。
最后拿了纸,伸长胳膊递过去。
嘴里还念叨:“别碰我啊!”
白芷有一瞬间的坏心眼,就贴着她的手拿过来又怎样?
恰看到被子,立刻老实了。
用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夹住,狠狠抽了几张,摆手:“够了够了。”
陈清翻了个白眼,几步将纸抽放回桌面,便朝门外走去:“快点收拾,吃饭了。”
“好的妈妈。”
白芷声音闷闷的,隔着好几层纸,都能听出甜蜜。
陈清的嘴角上扬,背对着女儿。
脸上的表情舒展开。
院外的柿子树下,圆桌已经展开。
小狗昨夜趴着的地方孤零零一件外套。
是陈清找的旧衣。
“哎呀,两个都是小没良心的,用完就丢哦。”
嘴里念叨着,三两步到树下,弯腰,捡起外套。
上面已有些小狗的毛。
撇撇嘴,没说话,走远了些,到大门外,开始甩衣服。
白色的毛丝丝缕缕,根深蒂固。
摇头,陈清回身,把衣服叠起来,放到白远伟大清早从山上拿回来的小推车上。
“给你了。”
陈清一手指外套,对着小狗扬下巴。
刷——
小狗的尾巴扬起来。
嗒嗒嗒,跑到陈清身前一米,两只爪爪往前递,后腿撑着身体,伸懒腰~
浑身白毛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转了两圈一样抖抖抖~
一套操作后,陈清原本紧张的情绪变得混沌起来。
干啥?凑近乎?可是没贴上来。
就是思考的这一会儿功夫,小狗已经迫不及待了。
尾巴左右狂甩,四只脚脚不停交替轻敲地面,嘴里嘤嘤嘤,耳朵向后撇,扬着个笑脸就朝陈清腿上蹭。
挥出去的手还没碰到,狗嘴已经贴上膝盖。
陈清的身体紧绷着。
她不怕狗,但不喜欢。
怕被狗咬,打不起疫苗。
从小,陈清的妈妈就告诉她,“别犯毛病,家里没多少钱,不够你们糟蹋。”
陈清一直都很谨慎。
所以女儿带狗回家,她的第一想法就是麻烦,给丢掉就好了。
可她什么也没做。
那是她女儿带回来的狗。
所以挥出去的手力气不大。
她也没伸腿去挡或踹。
她还记得女儿为了这条狗流的眼泪。
不能伤害它。
只能立在那里。
陈清什么也做不了。
萨摩耶这个品种可能天生就会爱人。
小狗的嘴巴贴上人类的腿,湿漉漉的鼻头留下一个圆圆的吻,随后毛茸茸的脑袋挨上来,缠过膝盖,丝滑走位,来到垂在身侧的手掌边。
小狗圆溜溜的眼睛瞟一眼,头贴过去,没碰到,耳朵向后甩,空出额头,抬起嘴筒子,贴,确认,脑门蹭过去。
摸到了!
小狗嘴里的嘤嘤声更浓,不单是尾巴,屁股也跟着扭动,热情地将地面的灰尘都掀飞。
陈清的手指头陷进一片棉花里。
动了动,想远离,却只在白里分出一道浪。
按了按,手掌也贴进去。
好软,比棉花还软。
陈清的双腿终于能动弹了。
她犹豫了很久。
还是慢慢蹲下去。
小狗的下巴倚在肩膀上,前爪扒拉着,往人怀里扑。
陈清的脑袋又一片空白了。
渐渐回温。
毛茸茸的,小狗。
热乎乎的,小狗。
她女儿的,小狗。
讨人喜欢的,小狗。
有一口气吹进小狗的毛发里。
静悄悄的,没人知道,小狗也不知道。
白芷出门,看到母亲和小狗玩在一起,立刻就蹦了过去。
陈清看着女儿大大的笑脸,一时被太阳晃住了,眯起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嗔怪道:“凑过来发什么疯?快去吃饭!”
“妈妈,我爱你!”
陈清的表情淹没在小狗的大脑袋里。
白芷没得到回应,却一点也不在乎。
她今天实在是快活极了。
原来妈妈也喜欢她的小狗!
不!白芷知道的!
妈妈——只——喜欢她的小狗!
这份快乐一直持续到白芷重回山间小屋。
跟家里相比,这边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
山上的小屋一共三间,茅房、厨房、正屋。
茅房就是农村的旱厕,厨房是土灶,正屋里就一张床。
很难不让人打退堂鼓啊!
白芷咬住嘴唇,这几天确实上火,有了不少死皮,撕扯间,有丝丝猩甜。
知道不能再继续了,仍止不住焦虑。
直到嘴里的丝缕变成点滴。
白芷心道坏了,嘴里嘶嘶地吸着气。
也阻止不了嘴唇上那道突兀的,肿胀着,两边白胖胖,中间红瘆瘆的伤。
怎么办?
白芷感觉时间空荡荡地,在流逝。